可每一句话,都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妈妈听出了我的沉默,又缓和语气哄我说:
“只要熬过这一年就好了,你就是妈妈唯一的宝贝。”
“我找的大师说了,你弟弟今年就能去投胎,到时候你就不用供着他了。”
提起儿子,她的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喜悦。
“你这病又不是马上就会死,先拖着也没事,明年咱好好治,一定能给你治好……”
话音未落,我的旧手机直接黑屏关机。
这机子用了六年,电池鼓包,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本想着今年过年买新的,没想到弟弟在地下先用上了苹果全家桶。
想到妈妈刚才说的话,我露出苦笑。
治不好了,妈妈。
我也等不到明年了。
我拖着快要报废的身子回了家,一整夜都捂着口费劲地喘气。
还没等天亮,我就被妈妈从硬板床上拖了起来。
她扔给我一件外套,指着门外的漫天飞雪,语气平静:
“今天是你弟弟十八岁冥寿,按照惯例,你要去他坟前给我跪满十二个小时。”
我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小声对妈妈说:
“妈,今天也是我生。”
我以前没过过生。
但这是最后一年,我想过一次生。
妈妈嗤笑一声,指着堆满家里的祭品说:
“你的生是我的受难!更是弟弟的忌!”
“他出生就死在你旁边,你还好意思说什么你的生?”
她用力扯我到门外,把门关上,我捏紧口袋里的诊断书,踉跄着走到弟弟的坟地前。
我跪在雪地里,膝盖几乎要失去知觉,连呼吸都变得痛苦。
心脏一阵阵抽痛,我最后只能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唇。
从出到落,我跪了十个小时,最后连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客厅地上的大锅里是给弟弟烧完鞋子留下的灰,餐桌上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天气很冷,可我却浑身滚烫,头也一阵阵的眩晕。
我知道我这是发烧了,想找药,却只能找到给弟弟烧的纸钱。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只能声音嘶哑地喊妈妈,希望她能帮忙。
“妈,我好像发烧了,能不能给我点药吃?”
妈妈从里屋冲出来,狐疑地打量着我:
“怎么跪了几个小时就发烧了?以前都不会这样,你该不会是想偷懒吧?”
“明明熬过今年就好了,我看你就是纯心不想让弟弟投个好胎!”
她过来把我一推,我捂着绞痛的心脏跌坐在地,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没装……”
见我似乎是真的生病了,妈妈担忧起来。
“坏了,怎么办,好像真发烧了。”
她伸手过来摸了摸我额头,自言自语道:“没事,不烫,应该是三十八度左右。”
随即她将我拖起来,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就剩两小时了,念念,大师说一定要跪满12小时,你弟弟才能投个好胎。”
“妈求你了,你跪完最后两小时好吗?大不了妈陪你一起跪!跪完咱们马上去医院!”
我意识模糊地被拖去了坟前,妈妈压着我的身体下跪。
“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虚弱地说出这句话后。
“砰”的一声,倒在了雪地里。醒来时,我已经身处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