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秒回:“查人?你嘛?”
“有点事。”
“行,等我问问。”
二十分钟后孙姐把一个手机号发过来了。
我没有立刻打。
我坐在车里,把那十一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先兆流产。
2017年10月。结婚第二年。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没有验过。月经推迟了半个月,我以为是工作太累。
然后就“食物中毒”了。
上吐下泻,发烧。婆婆说送医院。
我当时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清楚。只记得打了很多针。
住了三天。
出来的时候婆婆说:“以后别吃螃蟹了,你胃不好。”
张建军来接的我。
他在车上问了一句:“好点了?”
“嗯。”
然后他打开了收音机。
那是他签了手术同意书之后的第三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拨了何志强的号码。
响了六声。
“喂?”一个男的声音,听着六十多岁。
“何医生您好,我姓周,我想问一下,2017年10月,您在第一人民医院做过一台清宫手术,患者叫周敏——”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是患者本人?”
“是。”
又是几秒沉默。
“你是要追究什么吗?”
“何医生,我需要了解当时的情况。是谁带我来的,谁做的决定。”
他沉默更久了这次。我听见他那边有风声,好像在阳台上。
“……是一个中年女同志带你来的。她说是你婆婆。”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刚结婚不久,还年轻,不适合要孩子。说你们商量好了的。”
“我有签字吗?”
“……没有。是她签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同志陪着来的。”
“那个男的签字了吗?”
“签了。他说他是你丈夫。”
“何医生,”我的声音很平,“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也不知道被做了手术。我以为我是食物中毒。”
电话那头,很长的沉默。
“……当时她跟我说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他的呼吸声变重了。
“那……那个用药方案不是我定的。她要求的。她说要一次解决,别留后患。”
一次解决。
别留后患。
留下后患的不是孩子。是我的。
我说:“何医生,我需要您帮我写一份情况说明。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些,写在纸上,签字。”
他犹豫了。
“我可以。但你要知道,当时的情况……我也有责任。如果走法律程序——”
“何医生,我不是来追究您的。”
“那你要追究谁?”
“签字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你来找我吧。我住在东湖小区。”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摊开手掌。
指甲陷进了掌心里。四个月牙形的痕迹。
我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攥拳的。
5.
见到何志强是三天后。
他六十七岁了。在小区花园下棋。看见我过来,把棋搁了。
情况说明他已经写好了。两页纸,手写。
我逐字看了一遍。
“2017年10月14,患者周敏由其婆婆王秀芬送入院。王秀芬称患者已知晓怀孕情况并同意终止妊娠。患者当时意识模糊,疑似药物反应。手术同意书由王秀芬签署,其配偶张建军在场陪同并签字。手术过程中使用米非司酮配合米索前列醇进行药物流产,后因出血量较大行清宫术。术后嘱咐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