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
“别叫我妈了。”
她打断我。
“叫了六年,也没见你拿出当儿媳妇的样子。”
豆豆吓了一跳,看看我,又看看,把勺子放下了。
“你看看你,三十三了,不上班、不挣钱,整天就在家待着。”钱惠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硌人,“正阳一个人养着这个家,容易吗?”
我张了嘴,想说当初是谁让我辞职的。
六年前,豆豆刚出生,方正阳公司扩张,天天出差。钱惠芳说自己腰不好带不了孩子,请保姆又不放心。
方正阳握着我的手说:“琳琳,你先辞职带两年,等豆豆上幼儿园你再回去,我养你。”
是他说的“我养你”。
“妈,当初辞职是正阳让我……”
“他让你你就辞?你自己没长脑子?”钱惠芳拍了一下桌子,“说到底就是你自己好吃懒做,在家舒服惯了不愿出去!”
豆豆被桌子的声音吓哭了。
我抱起她,拍着她的背。
“江琳,我把话撂这儿。”钱惠芳站起来,“正阳给你八万,是看在豆豆的份上。你要识趣就签了,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豆豆我们方家养,比跟着你强。你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别耽误孩子。”
门关上了。
豆豆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妈妈,好凶。”
我抱紧她:“不怕,妈妈在。”
晚上豆豆睡着后,我打开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有一张A4纸,已经发黄了。
那是六年前方正阳写的“家庭协议”。
白纸黑字写着:“在江琳全职照顾家庭期间,家庭一切收入和资产为双方共有。如因此导致离婚,方正阳需补偿江琳职业中断造成的损失,金额不低于同期行业收入总和。”
最底下是他的签名。
方正阳。
期,2018年9月14。
他大概早忘了这张纸。
但我没忘。
03
周六,方正阳说带豆豆去游乐场。
下午四点回来,豆豆扑进我怀里,满头是汗。
“妈妈!今天好好玩!”
我给她擦脸,她忽然凑到我耳边。
“妈妈,爸爸车里有股香香的味道。”
“什么味道?”
“甜甜的。不是妈妈的味道。”
五岁的孩子分不清香水品牌,但她知道那不是妈妈的。
我没再问。
晚上,方正阳洗澡的时候,我拿起他的手机。
密码没换,还是豆豆的生。
微信置顶是一个备注名叫“苏总监”的人。
聊天记录被清空了。
但他忘了清微信支付的账单。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鲜花,每周一次。
满记甜品,每周两到三次。
朝阳区某高端公寓的物业费。
每月四千八。
我又翻了翻他的银行APP。
八个月前,一笔四十七万的转账,备注“房款”。
收款人:苏瑶。
四十七万。
我们结婚时,他给我买的戒指是三千块的。
他说不要在这种东西上浪费钱。
三千块。
我退出APP,把手机放回原处。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方正阳在哼歌。
他很久没在家里哼过歌了。
我坐在床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