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志明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不是想要这个镯子。
他是在试探。
试探我手里到底有多少的东西。
中午吃饭的时候,钱国栋忽然提了一句。
“妈生前那点退休金,存折在哪儿,你们谁知道?”
他问的是钱志远。
钱志远正往嘴里扒饭,动作顿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啊。”
“你去年不是帮你取过钱吗?”钱国栋拧着眉。
“那是让我取的,取了就给她了。”钱志远咽了口饭,“存折应该在她屋里吧。”
我夹了一块豆腐,没吭声。
但我记得一件事。
去年国庆我回来看,拉着我的手,说:“禾禾,的退休金本来每个月三千八,志远说帮我存着,但上次让他查余额,他支支吾吾的。”
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我想起来了。
每月退休金3800块。
钱志远两年前开始帮她“代管”。
两年,二十四个月,3800乘以24,是91200。
快十万块。
这笔钱在哪儿?
下午我趁钱志远出门买烟的时候,去了一趟的房间。
五斗柜第二层,有一个布包。
里面有一本绿色的存折。
我翻开看了一眼。
最后一笔余额:127.36元。
一百二十七块三毛六。
二十四个月的退休金,只剩一百二十七块。
取款记录很规律。
每月15号,取3500。
取款人签字:钱志远。
我用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照片。
放回原位。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钱志明。
“你又去屋了?”
“帮忙收拾收拾。”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晚饭的时候,钱志远带了两条中华烟回来。
一条二百五。
拿什么买的呢。
我低头吃饭。
06
第四天晚上,我妈来找我了。
她端着一杯热水,敲了三下门。
坐在我床边,沉默了好一阵子。
“禾禾。”
“嗯。”
“你……别跟你钱叔叔较劲了,好不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
她五十岁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嫁过来这二十年,她老得很快。
“妈,的房子,你不说句话吗?”
她低下头。
“房子……那是钱家的事……”
“妈,你嫁过来的时候带了四万块,盖房子用了。你有份的。”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一百八十万,你不要?”
“禾禾,你别闹了,”她声音有点抖,“你钱叔叔答应过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怎么好?我八岁在厨房灶台边吃饭叫好?我出丧事钱叫好?我连灵堂前排都跪不了叫好?”
我没控制住音量。
我妈眼眶红了。
“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妈……妈也没办法……”
她哭了。
我心软了。
我一直心软。
每次都这样。
她一哭,我就不忍心再说下去。
然后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次又一次。
但今天,我咬住了牙。
“妈,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她抹着眼泪看我。
“这些年,我给你转的钱,你自己花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