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付30万。月供三千多。
这些钱，从哪来的？
从我妈省下来的菜钱里、从小磊少上的补习班里、从我妈四年没买过的新衣服里。
从这个家里。
我去见了我妈。
她在收拾屋子。
过年客人多，她在换床单。
我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首饰盒。
红色的。
是我爸前两天送我妈的。
“生礼物。”我妈说。
可是我妈的生在九月。
我打开盒子。
一条金项链。
少说值两千块。
我爸二十三年来，第一次给我妈买首饰。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
我从旧手机的聊天记录里翻到了一条。
一周前，我爸跟杨丽说：
“拆迁协议要下来了，我得让她签字。”
杨丽回：“那你哄着点呗，别让她起疑。”
我爸发了个”OK”的表情。
然后就是那条金项链。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
她看了那条聊天记录。
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向床头柜上那条项链。
她伸手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
举起来看了看。
金色的，在灯光下很亮。
她把它放在桌上。
放得很轻。
没摔。
没扔。
就是放下了。
她走到厨房。
烧了一壶水。
水壶“咔嗒”一声亮了。
她站在水壶旁边，等着水开。
在厨房门框上。
“妈。”
“嗯。”
“还忍吗？”
水壶开始响了。先是小声的嘶嘶，然后越来越大。
“不忍了。”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回头。
声音被水壶的声音盖住了一半。
但我听得很清楚。
不忍了。
5.
初八，我回了城。
我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不是什么大公司，但我认识人。
第一件事：找律师。
我大学室友何敏，她老公是做婚姻家事的律师，叫周涛。不是什么大律师，但胜在踏实。
我把情况说了。
周涛听完，问了三个问题：
“房子是婚前还是婚后？”
“婚后。拆迁的那套老房子，是我爸妈结婚第二年买的。写的两个人名字。”
“拆迁补偿协议签了没有？”
“还没签。补偿方案刚出来，五百万，现金补偿。”
“你爸转移财产的证据能拿到多少？”
“支付宝转账记录已经有了，四十四万。微信和银行卡的还在查。还有一套房子，写在小三名下，首付三十万是我爸出的。”
周涛沉默了几秒。
“情况，法律上是很有利的。第一，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拆迁款你妈有一半的权利。第二，你爸婚内出轨并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可以判少分甚至不分给过错方。第三，那套代持的房子，如果能证明首付来自夫妻共同财产，可以追回。”
“那我妈最多能拿多少？”
“如果证据充分，五百万的拆迁款，你妈争取到六成甚至七成是有可能的。加上追回代持房产的首付和增值部分……你爸这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开始做表格。
不是情绪化地做，是一笔一笔地做。
支付宝转账，44万。
我又查了我爸的微信支付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