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地上,看着那堆烂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仅仅是恶心。
更是心寒。
我妈信誓旦旦的“一碗水端平”,就是这?
“还不赶紧收拾了!臭死了!”婆婆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进屋“砰”地关上了门。
我忍着眼泪,拿来垃圾袋,把地上的烂果子捧进去。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滑腻的腐肉。
我突然想起我妈在菜市场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别给我省钱。”
“不能让人说偏心。”
好一个不能让人说偏心。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烂果子,黑水,还有那个印着精美外文的包装箱。 大年初二,回娘家。
张强本来不想来,被我硬拽着上了车。
“去嘛?再去领两箱烂水果?”他开着车,一脸的不爽,“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你妈再搞这些幺蛾子,我可不给你留面子。”
我看着窗外,指甲掐进掌心。
“不会了。”
我说给自己听。
到了妈家楼下,姐姐那辆红色的宝马已经停在那了。
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一片欢声笑语。
“哎哟,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还有呢!”
是我妈的声音,透着股子宠溺。
我推开门。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盘。
盘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车厘子。
颗颗都有硬币大小,黑红透亮,果梗翠绿,上面还挂着洗过的水珠。
姐姐苏婉正剥了一颗喂给五岁的小侄子。
侄子一口咬下去,红色的果汁溅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流。
“甜!姥姥买的真甜!”
“甜就多吃点,姥姥特意给你留的最好的。”我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一盘极品果子。
又想起昨天那两箱流脓的烂泥。
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来了?”
我妈看见我,笑容淡了几分,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拖鞋在柜子里。”
张强冷哼一声,没换鞋,直接踩着地板走了进去。
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车厘子上,眼神更冷了。
“妈,这车厘子不错啊。”我走过去,拿起一颗。
硬实,光滑。
和我那两箱完全是两个物种。
“那是,我托人从智利空运回来的,今早刚到。”
我妈随口说道,又给苏婉递了一张纸巾,“擦擦手,别弄脏了裙子。”
“空运?”我笑了,把手里的车厘子扔回盘里,“那我昨天拿走的那两箱是什么?海运的时候掉海里泡发霉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婉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抬头看我:“苏青,大过年的,你说话别这么冲。”
“我冲?”
我拿出手机,调出昨晚的照片,直接怼到我妈面前。
“妈,您看看,这就是您给我的‘一碗水端平’。两箱全是烂的,流的汤把婆婆家的地毯都毁了。您就是这么给我长脸的?”
照片上,那一摊黑泥触目惊心。
我妈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买的时候都是好的。”
她避开我的视线,去收拾桌上的果核。
“可能是你路上颠的吧?或者是你婆家暖气太足,捂坏了。车厘子这东西娇气,得放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