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谁都没告诉。
午休的时候,我会假装去图书馆,其实是去篮球场。
他在南边那个场。
夏天中午的太阳毒得像要人,整个场晒得发白,树荫缩成窄窄一道。他就站在那片白光下面运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绷紧,汗珠顺着下颌滴下来,溅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我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离他大概八十米。
这个距离看不清表情,连球衣号码都模模糊糊。但没关系,我能辨认出他的姿势,他投三分的时候起跳很高,手腕压得很脆,球划出去的弧线比别人更平。
有时候他会打满整个午休,有时候打一半就走了。
他走了我才走。
为了这件事,我编过至少二十个谎话应付张恬—“我去图书馆还书”“我去英语老师办公室问作业”“我今天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气”—我连气都没透明白,就忙着去透气了。
高二那年我在某本心理杂志上看到一句话,说暗恋的本质是一场漫长的自我催眠。
说得太对了。
我每天都在给自己催眠:我不是来看他的,我就是想出来走走。我不是喜欢他,我只是觉得他打球好看。我不在意他有没有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
催眠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信了。不对,后半句我始终没信过。
他有女朋友。
那是个艺术节前夕的傍晚,我刚从排练厅出来,远远看见篮球场边站着个长发女生,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江寒树从场上下来,女生把水递过去,他接过来仰头喝了大半瓶。
女生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递水的时候说了什么,他也笑了。
我站在五十米外的梧桐树后面,手里攥着自己的水杯,杯子里的水还是满的。
后来我开始认真学习。
这听起来像什么励志青春片——女主角为了追上学霸男神,头悬梁锥刺股,最后咸鱼翻身逆袭成功。但事实没那么热血,动机也没那么纯粹。
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成绩单上和他挨近一点,哪怕只是在“年级优秀学生名单”里和他挤在同一张纸上。我知道这很蠢,成绩单又不发朋友圈,他本不会注意到。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近不了他的人,只能靠近他的名字。
二模考试前一个月,我把近五年的中考真题卷刷了两遍。物理错题本写满了一整本,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每一个知识点的漏洞。晚自习下课铃响了我也不走,等值生关灯了,就跑到走廊上借着路灯背单词。
六月的蚊子很多,我腿上被咬了二十几个包。
张恬以为我疯了。
她趴在桌上哀嚎:“宋声你能不能别学了,我焦虑。”
我头也不抬:“你焦虑什么?”
“焦虑你成绩要超过我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这一个月排名往前蹿了快五十”
我停下笔。真的吗?
我之前没注意过。我只是每天做该做的事,做完数学做英语,做完英语背物理。像一只蒙眼拉磨的驴,以为自己在原地打转,结果一抬头,已经走出去很远。
二模成绩出来那天,我没去看榜。
张恬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砸我桌子:“宋、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