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玩具狗，像抱着最后一浮木。
和三年前那个穿着婚纱、被他小心翼翼揽在怀里、听他哽咽着说“此生不渝”的周知意，判若两人。
“傅桌识，”我声音哑得厉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会蹲下来，替我系好散开的鞋带。
你以前会在雷雨夜，捂住我的耳朵，说“别怕”。
你以前会把哭闹的儿子架在脖子上，在客厅里转圈，笑得像个傻子。
你以前说，我和儿子，是你的命。
现在，你说我的气息让你窒息。
傅桌识别开了脸。
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微微抽动。
“人都是会变的。”他说，然后转身，朝楼上走去。
“尤其是，当你害死我儿子之后。”
“我没有……”我想反驳。
他脚步没停，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坐在地板上，听着楼上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
怀里的小狗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孩童的香味。
我把它贴到鼻尖，深深吸气。
那味道快要散了。
就像我的儿子，就像我的婚姻，就像傅桌识曾经看我的眼神。
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了。
我抱紧阿贝贝，把脸埋进它残缺的耳朵里。
这一次，没有哭。
3
医生如约来了。
提着银色箱子，像来做体检。
傅桌识坐在客厅沙发上，对医生说“全面检查，该问什么就问。”
医生让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开始问问题。
“最近睡眠怎么样？”
“闭上眼睛，能看见什么？”
“听到水声，会紧张吗？”
我一一回答。
说到车祸那段，声音会抖，但没哭。
检查做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医生收起笔，对傅桌识说“傅先生，从评估来看，周女士确实有创伤后应激反应，抑郁和焦虑状态也比较明显。”
“但程度还没到必须强制入院的地步。我建议定期心理咨询，配合药物，多出去走走，缓解压力。”
傅桌识一直看着窗外，这时才转回头。
“没到程度？”他扯了扯嘴角。
“她每天抱着个破玩具不撒手，半夜在屋子里游荡，这叫正常？”
“这是哀伤的正常表现。”女医生语气平和。
“失去孩子对母亲……”
“够了！”傅桌识抬手打断了医生的话语。
傅桌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周知意，你听见了。医生说你没病。”他冷笑。
“那你怎么解释那天晚上？嗯？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选，你偏偏开上那条鬼都不去的泥巴路！”
积压了几个月的东西，突然冲破了喉咙。
“不是我选的！”我猛地站起来。
“是金婷！她一遍遍打电话催！傅桌识，你也在催！我慌了，我才点了最短路线！”
“最短路线？”傅桌识像听到笑话。
“那条路比你平时走的路快多少？五分钟？十分钟？就为了这十分钟，你把我儿子的命送了？！”
“我没有！那天雨那么大，我本看不清……”
“够了！”他厉喝，眼睛通红。
“一个你从来没走过的路，深更半夜，下着暴雨，你带着儿子，就敢往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