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没说一句话。
到了城中,慕长安身子几乎已经全好了。
他却没离开,依旧在家中住着,偶尔帮我做点事。
婆婆说这样其实不妥,我才十九岁,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若时间久了,外人多多少少会议论。
我便说:“那我把他招成女婿。反正冬哥已经死了,家里也得有个男人。”
婆婆噎了噎,皱眉想了片刻。
一拍大腿:“也中。”
我于是去问慕长安,愿不愿意当我男人。
6
他正在给绣绣做小木马。
闻言差点刀劈手上。
定定看着我:“草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从陈冬死了开始,我一直在稀里马虎过子。
脑子里隔着无数雾蒙蒙的东西,心里时而有火,时而有恨。
一会儿想人,一会儿又想自尽。
我说招慕长安为婿,说完自己都笑了。
长长叹息一声:“罢了,你当我说疯话吧。我如今真觉自己已经疯了。”
怎么会想到嫁给陈冬之外的男人?
他尸骨还在边疆黄沙里埋着呢。
说是这样,夜里还是发起高热。
梦里陈冬满脸血渍,嘶吼着问我为什么不带他回去,为什么要找别的男人。
画面一转,慕长安也蜡白着脸,鬼魅般追问我,为什么想他。
梦里,我看着自己哭到晕厥,心脏刀割般的疼。
可无论如何挣扎,就是没法苏醒。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坐在我床边,撬开我牙关,喂我喝药。
一边喂一边喃喃:“分明那么难过,为什么要忍着?”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成了寡妇。”
脸颊微痒,有什么东西轻轻摸上来。
接着额头湿了湿。
隔天高热退去,到底觉得还是该送慕长安离开。
我把心里话跟他说了后,他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许久,递给我一块牌子。
“你去城西街口最大那个铺面,把牌子给他。告诉那人,我在这里。”
我于是捏着东西去找。
到了成衣铺,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走出来。
看到玉佩,面上闪过喜悦。
他不敢置信的抓着我:“你说,我们顾将军在哪儿?可还活着?”
我愣了愣:“你说他姓什么?”
“姓顾啊,定远大将军,顾承安。前些子打胜仗的就是他。”
我脑袋嗡嗡响,后面的话再也听不进去。
翻来覆去想的,是陈冬离开前,那双绝望又哀戚的眸子。
副将还在追问我情况,我一把甩开他,跌跌撞撞离去。
7
我想问问慕长安,哦不,顾承安,是不是他害死了我夫婿。
可转念一想,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哪里知道,我夫君是哪个?
心里一直压抑的那些情绪好像有了出口。
我无比想要顾承安死。
一把推开门,天已经黑了,屋中烛火摇曳。
餐桌摆着三菜一汤,是顾承安做的,冒着淡淡热气。
绣绣趴在他身上,揪他的头发,喊他爹爹。
婆婆在旁边搓麻绳,偶尔笑两声。
多么温馨的画面,如果他不是我夫仇人的话。
我大概多少会被触动。
忍着心里的恨意,直到绣绣睡去。
顾承安小心翼翼把她放回床上,看了我一眼后,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