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沉默的叹息一声,才点点头。
我于是立马着手,准备去镇上买房子的事情。
慕长安身体渐渐好转,但大部分时候,还需要躺着。
他身体不便,洗澡擦背,都由我上。
我把慕长安当案板上的猪,擦完前面擦后面。擦完左面擦右面。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
“陈夫人,可否稍微轻一点。”
我撸了把袖子,不耐烦的看他。
“废话少说,照顾完你这几,再点银钱给我。”
慕长安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我翻了个遍,连金线都抽下来,卖了银子。
按理说他不该再藏得住东西。
可慕长安只是看了我一眼,道:“那你好生伺候,我定有重谢。”
我嘴里衔着这空饼,办好了买房子的事情。
整理家当的功夫,慕长安坐在院子里与我闲聊。
他长得清冷,话却挺密。
细细碎碎的说,他从小在外祖家长大。娘亲是个随意洒脱的,性格与我八分像。
他娘暴脾气,嫁了个书生,婚后书生变心,又想娶高门家小姐为妻。
他娘起初不肯,书生为达目的,竟然联手高门嫁祸外祖一家,以至数百口惨死,只剩他一个。
慕长安靠在门边,眼神望向远处。
“那时我便想,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一定要替外祖他们翻案。”
“好不容易有机会,没想到上京途中,居然出了意外。”
5
他细细碎碎讲着,发现我没在听,又扭头看我。
“你呢?你可有什么烦恼?”
我语气冰冷:“我烦恼?我烦边疆不太平,我烦朝廷不人道,我烦老天不公平,我烦无人顾我全家老小。”
“你是男子,遇上难事尚可外出打拼博翻身,我一后院妇人,多出两趟门别人都会笑话,戳我脊梁骨说我不守妇道。”
“你说你的苦楚,我压共情不了。说句难听的,若不是你给我几个银钱,我甚至不想管你这条贱命。”
说着说着,眼底滚烫。
脑海里不禁想起,从前自己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
看到林中小鸟受伤,会难受的帮忙包扎。
看到城中老人孤苦,会力所能及给点馒头吃食。
我自认我一辈子行善积德,是个好人。
可夫君前脚刚死,后脚同村的叔伯就想抢家里的宅子。
甚至我那养大我的父母,都想从我手里扣一点陈冬的卖命钱回去。
我起初抱着孩子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几近晕厥,还在软弱的问为什么。
直到我娘想把绣绣抢走,卖给别人家当下人。
她说只有把孩子送走,我才能再找好新的人家。
我一下子不蒙了,站起身来,从厨房摸了菜刀出来,要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从那天起,那个和善客气的黎小草就死去。
活着的,只是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我坦坦荡荡说出自己那点阴暗心思。
慕长安没有骂我,更没有生气。
他只是定定看了我许久。
起身进了屋子。
我买的院子在城西深巷中,地方虽然偏僻,好在价格便宜。
四四方方的围墙,院中种着棵枇杷树。
绣绣很喜欢,围着它来来跑好几圈。
我们是深夜搬走的,临走前,婆婆在屋门口磕了三个头。
“老头子,冬儿,等他我死,再回来跟你们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