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4章

越梅和周秀英赶到教室的时候座位基本都坐满了课桌中间的过道里也站了许多人正在找位置。

有脑子灵活的跑去隔壁的空教室自己搬了椅子来放在教室前面的空地上,也算是有了个靠前的位置。

越梅和周秀英瞧着,这密密麻麻的人群都吃一惊,眼花缭乱的从人群里搜寻着刘大妮的身影,却见她正扯着嗓子和人对峙:

“我都说了这位置有人,后面去吧!”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也不能一个人占仨位置吧,你说有人我咋没看见!”

“你没看见是你的问题,哎来了来了,越梅妹子,秀英姐!这儿!”

她目光锁定二人,高兴地挥了挥手。

和她争执那人见人来了,也懒得再和她掰扯,只能愤愤地去后面了。

“妈呀,这咋来了这么多人,都百来号了吧?”

周秀英坐在了位置上,还忍不住伸长的脖子往后看。

越梅也觉得稀奇。

上辈子这夜校开办的事她也知道,还是宋远书回家说的,也是为了鼓励她去,但那是越昭昭刚刚走失没多久,越梅哪里还有心情去上学?

她只依稀记得,那时的夜校文化扫盲的人还比较多,其他班次都没什么人报名,最后好像也没选出来什么人才,厂里的自主组建勘探人才队伍的计划也宣告破产了,本来计划一年一期的,第二年也没有再开班。

而上辈子的李玉玲,确实是在后勤管理那个班级中算是表现非常优异的,最后也通过考试获得了厂里的正式编制,而且还是部岗位。

越梅并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的重生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虽然不清楚自己能学怎么样,也不确定最后是不是能通过考核,但起码由她而且的改变影响了这么多人,即便她不行,但只要这些人中有些真正出色的堪称人才的人,最后得以脱颖而出,那越梅便觉得是一件值得的事,是件好事。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人群的嘈杂安静了一瞬却并没有停息。

一个穿着发白的衬衣,灰白头发戴眼镜的瘦小男人夹着几本书走进教室站上讲台,他看着实在不年轻,大概有四五十岁,仍在人堆里就能瞬间被淹没的长相,只是要比一般人黑些。

那人目光扫视全场,微微皱眉,几乎没人发现,但坐在最前面正中的越梅注意到了。

她扯了扯身旁,还在互相讨论的周秀英和刘大妮,低声说:

“别说了,老师来了。”

她话音刚落,只听咚咚咚几声巨响传遍整个教室,讲台上那人用手掌狠狠地拍了几下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上课时间到了,还没有座位的人或者在后面站着,或者立刻出去,不要影响我上课。”

男人小小的身板,声音还怪洪亮,一下子就震住了场子。

但是来参加夜校的基本都是成年人,而勘探班由于其特殊的出圈方式,导致了现在的学生组成很奇怪。

十几二十岁的青壮年占了四成,这些基本都是没机会接班的待业青年,或者是对自己现在工作岗位不太满意的年轻人。

而由于周秀英和刘大妮的热烈宣传和带动,妇女们所占的比例竟然也将近四成。

而这两个群体,都是最不服管的。

因此那老师威吓完,屋内也就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又嗡嗡响了起来。

有爱表现的小伙子开口接了句俏皮话:

“老师好,老师好,赶快上课吧,这帮子妇女还着急回家孩子呢!”

人群中传来哄笑。

有胆大泼辣的女同志,立刻站起来回击:

“喊声妈,老娘喂你顿饱的。”

哄笑声更甚,那先开口的小伙子哪听过这话,立刻面红耳赤结巴半天没一句反驳。

讲台上的人充耳不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石松年”三个大字,然后才转回来。

“笑够了吗,够了就请出去吧,这里是课堂,我是来讲课的,各位是来听课的,而不是耍猴戏。况且我认为地质勘探这门学问,能学懂的人尚且不多,更别提猴子了。”

他这话压迫感十足,刚才那小伙子刚就已经很挂不住脸了,现在老师又这样冷冷叫他下不来台,正处于人生中最看重脸面自尊的年纪,小伙尴尬和怒气交织在一起,竟然真的起身离开了。

而那妇女能说出那种话,心理素质自然要好上不少,只当没说她,坐的稳稳当当,伸长了脖子像没事人似的等着老师讲课。

其他人也不敢再窃窃私语了,躁动兴奋和好奇平息了大半,真正地安静了下来,看着倒真还有几分正儿八经学校的样子。

而林区长和王矿长一行人,也刚好在这时来到了教室外。

林长斌凑到后门玻璃上往屋内望了望,看向讲台上的人时面色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调整了过来,又看了看台下坐着的人,有些疑惑。

“这应该是勘探班吧,除了青壮年之外,怎么还有这么多妇女同志?”

他倒不是歧视女性,只是这确实不太符合常理和预期。

王安康一路上楼时,心里就在祈祷,别出什么乱子,大脑一直保持着高速运转的状态,林区长问完,他张嘴就来:

“呃,我们千山汞矿自建国以来,一直都非常注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些妇女同志大多都是矿区的家属,对矿上的工作相对来说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在之前偿还外债的那三年困难时期,千山就实行了工人家属三班倒政策,全矿区上下合力协作 ,完成了生产目标,这样伟大的创举不仅仅是包含这些家属在内所有人的共同劳动成果。

这次夜校的开办我们也是不仅仅针对青壮年,同样积极动员家属们过来参与学习,尽可能的整合力量,真正实现传播知识选拔人才的目标!”

王安康其人性格圆滑,之前在部队中当政委,几个月前刚刚被安排到了汞矿做矿长,对于工作还没有完全上手,又由于种种原因,处处感受到掣肘,因此今天领导来检查,他才会如此的紧张。

不过他虽然对生产一窍不通,但是说起这些“正确”的话时,那绝对是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长斌满意地点了点头,倒是真被他糊弄了过去。

“不错,没想到千山的同志们思想竟然这么开阔,还是我狭隘了。老王啊,你这几天准备一下,把千山夜校的前期准备工作和开办思路,整理一个演讲稿,下周全省工业大会上你代表咱们特区去做个汇报。”

“哎,好,好!”

王安康立刻应了下来。

“好,我明天早晨有会,要早点回去,就不多看了,先走了。”

林长斌本想把每个班级都走访一遍,但是注意到一旁秘书频频使过来的眼色和晃动手表的提醒动作,他也知道该走了,没有再继续去看其他的班级,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匆匆离开了。

领导一走,王安康的心这才算是完全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在车间里视察时,林长斌的几个问题他要么是答不上,要么是说的含糊,能够感觉到领导对他这个矿长的工作不是特别满意。

还好,东边不亮西边亮,没想到这夜校倒是办的有声有色,给他也算是扳回了一局。

“招生宣传是谁负责的?”王安康问旁边的厂办主任。

“呃……好像是厂中学新来的宣传部小林?”

“你明天去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我摸清楚。”

厂办主任一愣:“啊?这不是您安排的吗?”

王安康脸色一肃:“蠢货!让你去,你就去。滚蛋滚蛋。”

他是西北人,口音很重,听着像是“cong货”,“拱蛋”。

厂办领导一边汗津津地应是,一边溜号走神——也不知道厂长这口音,要念“风起云涌”之类的词语是什么样?如果下周的发言稿需要他们厂办写,他一定把这个词硬加进去。

屋内,石松年压制住场子之后,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开始了授课。

“今天讲地质勘探的一些最基础的内容,先搞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学地质勘探?”

石松年拿起粉笔,指尖在黑板上轻轻点了点,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冷硬,多了几分授课的严谨。

“咱们是汞矿,吃的就是‘地下饭’,不懂地质,就分不清矿脉走向,找不到富矿、好矿,哪怕天天在矿上刨,也只能做无用功。”

他说着,转身在“石松年”三个字旁边,又写下“矿脉”两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和他瘦小的身形透着一股反差感。

“在座的不管是小伙子,还是女同志,既然来了,就别抱着‘凑数’‘图新鲜’的心思。地质勘探不难,但也绝不简单,要记要背,还要会看、会辨,甚至以后还要跟着上山、下井,实地去认岩层、找矿痕——怕苦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悄悄的,没人动。

越梅坐在最前面,听得格外专注,在本子上跟着粉笔的节奏,一笔一划写着“矿脉”两个字。

上辈子她从未接触过这些,只听宋远书偶尔提起几句,那时她只是个普通且失败的家庭妇女,沉浸在自己浑浑噩噩的世界里,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

如今这个机会对她来说或许是改变人生的起点,坐在教室中,心里那点“试试看”的念头,渐渐变成了“一定要学好”的笃定——她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借着这份改变,真正做些有意义的事。

周秀英凑到越梅耳边,压低声音嘀咕:“听着挺玄乎,还要下井啊?”

刘大妮也凑过来:“我听说下井黑漆漆的,咱们妇女同志,也用得着下井吗?”

石松年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虽没说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二人立刻坐直身子,闭上了嘴,规规矩矩地看向讲台。

石松年缓缓开口:“下井不是必然,但必须懂井下的地质情况。你们当中,有人是矿上的工人,天天和矿井打交道;有人是家属,看着家人下井,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们每天面对的是什么?学好地质,不仅能找矿,还能辨风险、保安全——这不是给你们添负担,而是给你们和你们的家人添一份保障。”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又变了几分。

石松年显然很满意这个反应,点了点头,开始正式讲解:

“今天先认最基础的三种岩层——沉积岩、岩浆岩、变质岩。咱们千山全国的‘汞都’,有着上千年的开采历史,地质条件很有特点,区内地层主要是寒武系,压见不到岩浆岩出露,所以咱们矿的矿脉,几乎全藏在沉积岩里,这也是和其他矿区最大的不同之处。”

他从布包里拿出三块不同颜色、不同质地的石头,放在讲台上,一一举起示意。

“你们看,这块灰白的,是石灰岩,属于沉积岩,也是咱们矿上最常见的岩层,还有一种细粒条带状的白云岩,和石灰岩一样,都是咱们矿主要的含矿围岩,很多汞矿脉就藏在这两种岩层的缝隙里。”

“这块是玄武岩,属于岩浆岩,咱们这见不到,我带来就是让大家对比辨认,知道什么是不会藏矿的岩层;这块带着纹路、摸着光滑的,是大理岩,属于变质岩,偶尔也会伴生少量矿点,但咱们矿的汞矿,主要还是靠沉积岩里的层控矿脉,这是咱们千山矿地质最核心的特点,大家一定要记牢。

另外,咱们矿的围岩蚀变很强烈,最常见的就是硅化、白云石化,以后下井或者上山,看到岩层表面发白、有晶体光泽,说不定就是矿脉附近的信号。”

他讲得通俗易懂,没有堆砌晦涩的术语,每说一种岩层,就拿起标本展示,还详细说了辨认方法,甚至结合矿上的实际情况,举例说明哪片区域多沉积岩、哪片区域能见到玄武岩。

越梅听得格外投入,手里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从岩层的颜色、质地,到辨认要点,一点都不落下。

石松年讲的很快,虽然已经尽量使用了简单易懂的语言,但还是有人越听越觉得迷糊吃力。

但越梅好歹是高中文凭,再加上还有前段时间的突击了解,以及来之前越昭昭那碗魔药的加持,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么神志清明过,竟一点都不觉得吃力,反而越听越有精神越来劲。

周秀英性子急躁,起初还能静下心来,听了没多久,就有些坐不住了,频频低头看窗外,又悄悄扯了扯越梅的衣角,示意她快看外面。

越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窗外的走廊上,厂办主任正鬼鬼祟祟地往教室里张望,眼神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越梅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周秀英的手,示意她别乱动,继续听课。

周秀英撇了撇嘴,虽有些不情愿,却也乖乖坐直了身子,只是眼神还是时不时往窗外瞟。

刘大妮则还算认真,但是已经有些跟不上节奏了,嘴里还无声念叨着:“沉积岩,灰白,质地软……哎呀,这都什么呀,真难记。”

讲台上,石松年已经讲完了三种岩层的辨认方法,看台下不少人已经开始走神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提问:

“谁能说说,咱们矿上一坑附近,大多是哪种岩层?”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埋低了头,生怕和他对视了被叫起来的就是自己。

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些知识,没底气开口。

石松年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还是落在了最前面的越梅身上——方才他就注意到,全班就属她听得最专注,态度也算端正,还带了笔记本和笔,手里一直没停,在认真记笔记。

“这位同志,你来说说。”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