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我踩着光斑前行，每一步，金属假肢都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声响。
李婧走在我身边，她脱下了法庭上那件一丝不苟的律师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显得练而柔和。
“结束了。”她说。
“不，是刚开始。”我回答。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对，刚开始。”
我们都知道，一场民事诽謗案的终结，正是一场刑事重案的开端。
刚走出法院大门，我们就被人淹没了。
无数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将我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苏梅女士！请问您对今天的判决结果满意吗？”
“苏梅女士！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车祸另有隐情的？”
“请问您和王建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您在法庭上展示假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向我。
麦克风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李婧立刻上前，将我护在身后。
“各位媒体朋友，请大家冷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的当事人今天身心俱疲，需要休息。关于案件的后续，我们会在合适的时机，召开正式的新闻发布会。”
“请大家让一让，谢谢！”
几名法院的安保人员也过来维持秩序，好不容易才帮我们开出一条通路。
坐进李婧的车里，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窒息感，几乎比在法庭上还要强烈。
车子平稳地驶上马路。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我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疯狂震动。
我拿起来一看，无数的未接来电，微信和短信的提示图标，已经堆成了一个红色的惊叹号。
我随手点开一个新闻 APP 的推送。
触目惊心的标题，瞬间跳了出来。
“惊天逆转！美女遭邻居诬告扰，当庭亮出假肢自证清白！”
“从‘女扰犯’到‘复仇女神’，一场车祸背后的恶毒阴谋！”
“法庭直击：年度最恶邻居！”
配图，是我掀起裤腿，露出那冰冷金属假肢的瞬间。
照片拍得很清晰，连我膝盖上狰狞的伤疤都一览无遗。
我成了新闻人物。
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
李婧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轻声说：“别看了。这阵子，你最好不要上网。”
我点了点头，将手机扔到一旁。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生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只想守着父母遗产过安稳子的普通女孩。
我被贴上了一个标签。
一个残疾的，坚强的，手刃仇敌的复仇者。
这标签，是荣耀，也是枷锁。
回到我的小区。
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邻居。
他们看到我，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愧疚，有后怕。
我记得，就在几天前，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如今，他们都沉默了。
我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