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尴尬，然后是恼怒，再然后是心虚，最后定格在一种类似于被冒犯的愤怒上。
“法律程序？”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妹妹，你要告我？”
我说：“我不想。但如果你不还，我只能走这条路。”
舅妈这时候跳起来了。
“小云！你什么意思？你表哥怎么你了，你要告他？”
她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告你表哥，你就别认我这个舅妈！”
我看着她：“舅妈，您儿子欠我十万块，三年不还，我要回自己的钱，怎么我不对了？”
“什么叫欠！”舅妈的声音更尖了，“你表哥借你的！借！”
“他又不是不还，就是现在困难！你一个做妹妹的，你哥做什么？”
我说：“困难？他开保时捷的时候不困难？他发朋友圈炫耀五百万的时候不困难？就还我钱的时候困难？”
舅妈被我说得脸红脖子粗，半天蹦出一句：“那是他自己挣的！”
“对，是他自己挣的。”我点头，“但我的十万块，也是我自己挣的。”
“凭什么他的钱是钱，我的钱就不是钱？”
舅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舅舅沉着脸：“小云，你给我坐下。”
我没动。
“舅舅，我没法坐下。”
“这十万块，是我三年的积蓄。为了这钱，我付首付的计划泡汤了，男朋友也分手了。”
“现在您告诉我，让我坐下，别提钱，别伤感情。”
“那我的感情呢？谁在乎过？”
舅舅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发火，而是转向表哥。
“小杰，你说说，这钱你打算怎么办？”
表哥站在那，表情很纠结。
半晌，他开口了：“爸，这钱……我肯定会还的。”
“什么时候？”舅舅追问。
表哥说：“今年……今年肯定不行，公司刚有起色，钱都压着呢。明年吧，明年我一定还。”
明年。
又是明年。
三年前他说下个月还，一个月后他说等等，半年后他说再等等，一年后他说明年。
明年，明年，永远是明年。
我深吸一口气。
“表哥，你三年前说一个月还。一年前你说明年还。你说的明年，是哪个明年？”
表哥避开我的眼神：“妹妹，真不是我不想还，是现在真的……”
“行了。”我打断他，“你不用解释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三年前的转账记录，在这。聊天记录，也在这。你说一个月还，白纸黑字，我都截图了。”
“你要是真不打算还，咱就法院见。”
“你五百万的流水，十万块的借款，法官会怎么判，你自己掂量。”
表哥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存这些记录什么？”
我说：“防的就是今天。”
屋子里一片死寂。
6.
舅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哭。
“我造了什么孽啊……”她一边哭一边说，“一家人，闹成这样……大过年的，闹成这样……”
舅舅坐在那，脸色铁青，不说话。
我妈也急了，拉着我的胳膊：“小云，你够了！都是一家人，你至于吗？”
我甩开她的手：“妈，我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