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哭,赵恒就慌。
赵恒一慌,就来找我。
找我,就一句话:“你就让一步。”
我关了手机屏幕。
油锅热了,鱼下去,“刺啦”一声响。
油星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没事。
比心里的疼轻多了。
九点半,赵恒进了厨房。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
“方宁,你到底想怎样?”
“我在炒菜。”
“你别跟我装傻。早上那事,你做得过分了。”
我拿锅铲翻了翻鱼,没抬头。
“妈让你磕个头,传统而已,你较什么真?”
“那你跪了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
“我是儿子,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是媳妇。”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理直气壮。
我把鱼铲到盘子里,摆得端端正正。
“赵恒,你知道咱家房贷每个月多少吗?”
“八千五。”
“谁还的?”
他没说话。
“你每月工资六千,交给妈四千,剩两千自己花。房贷八千五,车贷三千二,物业水电煤气。全是我出的。”
“那又怎样?夫妻一场,分那么清嘛?”
那又怎样。
我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行。你出去吧,菜快好了。”
他如释重负地走了。
我站在油烟里,深深吐了一口气。
水池边的案板上,还有半只鸡没处理。
我拿起菜刀。
今年是我嫁进赵家的第三年。
也是最后一年。
03
十一点半,饭菜上桌。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虾仁、板栗烧鸡、四喜丸子、蒜蓉粉丝蒸扇贝、莲藕排骨汤。
加上凉菜和配菜,一共十四道。
从七点四十进厨房,到现在,我站了将近四个小时。
腰疼。
手上有两个烫伤,一道切伤。
没人问我。
一家人坐在圆桌旁,婆婆坐主位,公公在右手边,赵敏和她丈夫坐左手边,赵越夫妇挨着公公。
赵恒坐在婆婆和赵敏中间。
给我留的位子,在最靠厨房的角落。
方便添菜、盛汤、收拾。
我坐下来。
婆婆没看我,端起杯子:“来,大年初一,全家团团圆圆,杯。”
大家举杯。
赵敏——赵恒的姐姐,今天从省城回来的,化着精致的妆,穿了件黑色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金项链。
她喝了一口酒,扫了我一眼。
“弟妹,我听说你今早没给咱妈磕头?”
来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没吭声。
“咱们家都是这规矩,刘雅嫁进来第一年就跪了,你怎么就特殊呢?”
刘雅低着头扒饭,耳朵红了。
婆婆接上话:“人家刘雅多懂事。”
赵越闷声说了句:“吃饭吧,大过年的。”
婆婆瞪了他一眼,赵越闭嘴了。
吃完饭,是发红包环节。
婆婆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红包。
“越越。”
赵越双手接过。
我看见红包鼓鼓的,是那种写着“万事如意”的新红包。
“刘雅。”
刘雅也接了,笑着说谢谢妈。
“赵恒。”
赵恒接过来,塞进口袋,不拆。
最后。
婆婆看了我一眼,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