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像在通知一个即将被辞退的佣人。
我妈佝偻着背,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她只是默默地点头,转身回房,开始收拾她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一个用了十几年的旧皮箱,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临走前,她还惦记着孙子。
“阳阳晚上想吃红烧肉,我……我给他做完最后一顿饭再走。”
林悦却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她。
“行了,他外公外婆来了,以后不用你做了。”
“你的手艺,一股穷酸味,阳阳早吃腻了。”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在我妈心上。
我妈什么都没说,只是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有严重的腰肌劳损,都是这些年抱孩子、做家务,一点一点累出来的。
下楼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
她一手拎着皮箱,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又沉重。
那个背影,像一座被岁月压弯的山。
而我的妻子林悦,就站在门口,看着,脸上没有动容。
那个为这个家付出了十年青春和健康的老人,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电话里,林悦的咆哮还在继续。
“陈默我警告你!你今天不把东西给我搬回来,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
我听着她的威胁,内心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挂断了电话。
一转头,就看到我妈正坐在我对面,安静地吃着饭。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是她刚刚亲手做的。
我给她租的房子不大,但阳光很好。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
“小默,是不是……是不是又跟小悦吵架了?”
我摇摇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妈,吃饭。”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悦发来的短信。
“陈默,你别忘了,儿子还在我手上!”
我看着那行字,眼里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02
林悦的手锏,永远是儿子陈阳。
她知道,那是我唯一的软肋。
我立刻给儿子的电话手表打了过去,我想告诉他,我们只是搬家了,爸爸没有不要他。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传来的,却是林悦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想儿子了?”
“陈默,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就让你跟他说句话。”
我捏紧了手机,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压着心头的火,一字一句地说:“林悦,把电话给阳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了儿子稚嫩,却异常冰冷的声音。
“爸爸,你为什么把家搬走了?”
“妈妈说你不要我们了,是不是真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阳阳,不是的,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和妈妈……”
我急切地想要解释。
儿子却粗暴地打断了我。
“走了我很高兴!”
“她总是不让我吃零食,还不让我玩游戏!”
“外公外婆给我买了新的变形金刚,比好多了!”
“爸爸,你快跟妈妈道歉吧,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听到了。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电话那头,林悦压抑不住的,得意的笑声。
还有她低声指导儿子的声音。
“对,就这样说,告诉他,你喜欢外公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