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的外婆遗物,早在三十年前就被调包,流落何方,无人知晓。
年夜饭后第七天,我回了趟娘家。
我妈在厨房炖汤,蒸汽把玻璃窗糊成白茫茫一片。在门框上看她,忽然问:
“妈,外婆那个镯子,后来找到了吗?”
我妈手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她背对着我,往汤里撒盐。
“没找到。你外婆走之前念叨了好几年,说对不起老周家。”
“那真正的镯子,长什么样?”
我妈沉默了很久。
“我没见过。你外婆说,是老坑玻璃种,冰透,灯下一汪绿水。扣头是老银的,錾着缠枝莲。”
“值钱吗?”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晚秋,”她说,“有些东西,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
我没再问。
那天下午,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
打开手机,点进一个加了三年从未发言的微信群。
群名叫“古玩城淘金客”。
三年前我误入这个群,发现里面全是玩金器收藏的发烧友。有人晒明代金钗,有人晒民国金条,还有人晒刚从乡下收来的老坑翡翠。
我从不发言。
只是看。
看了三年,认识了不少行家。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叫“老王”的头像。
这是群里口碑最好的金器修复师,圈里人都说他手艺绝,能把民国老金熔了重新打制,火候拿捏得跟原厂似的,行家都分不出新旧。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王师傅,接私活吗?”
他回得很快:“什么活儿?”
我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发出四个字:
“以假换真。”
十分钟后,他回了。
“约个时间,见面聊。”
那天晚上,我坐在卧室窗边,看着对面楼的灯火一盏一盏灭掉。
陈耀宗在客厅看球赛,喊声和哨声隔着一道门传进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把手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五年了。
我从没为自己争过什么。
但这不代表我不记得。
我记得结婚时婆婆扣下那八万彩礼,说“走个形式”。
我记得弟弟结婚时婆婆从同一个抽屉里取出十八万,说“耀祖要传宗接代”。
我记得我开店创业那年,找婆婆借两万周转,她说“家里紧张”。
我记得第二年弟媳娘家“借”给弟弟三十万付首付,婆婆到处夸亲家仗义。
我记得外婆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晚秋,镯子给你”。
我记得那只镯子如今在弟媳腕上,每一道莲纹都在灯光下嘲笑着我。
我记得婆婆那句“你是长嫂,别计较”。
我都记得。
所以这一次,我不争。
我换。
—
第三章 置换
第一次动手,是元宵节。
那天弟媳一家来吃饭。陈美玲照例把金镯子戴得亮闪闪,在灯下转着手腕,跟婆婆聊她新做的美甲。
我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经过她身边。
“美玲,”我说,“你镯子歪了。”
她低头去扶。
镯子褪下来的一瞬间,我用食指轻轻一拨。
它落进我摊开的掌心里。
三秒。
成色确认:足金。
重量:38.7克。
年份:六十二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