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沈策，镇守边疆整整十年。
他快回来了。
我每天都在数着子。
我等着他回来，带我脱离这无边。
可我又怕他回来，怕他看到我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爹，你的星落，好疼啊。
2
我爹是在柳惜惜及笄礼的第三天回来的。
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镇国大将军沈策，十年凯旋，圣上亲迎，百官相随，何等的荣耀。
我被挪到了更深的柴房，嘴里塞上了破布，坛子上盖了厚厚的木板。
他们怕我爹发现我。
我能听到府门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将军威武”。
我的心，也跟着那声音，一阵阵地颤抖。
爹，你终于回来了。
府里的人都出去迎接了，整个后院死一般寂静。
我拼命地想发出声音，想用头去撞击木板，可我浑身无力，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很沉，很稳。
是我爹的脚步声。
我听了十年，绝不会错。
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下。
“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爹的声音。
管家的声音谄媚地响起：“回将军，这里是堆放杂物的柴房。”
“打开。”
“将军，里面又脏又乱，恐污了您的眼。”
“我让你打开！”
声音里带了不容置疑的气。
锁链被打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光照了进来，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许久没有见过光，我的眼睛刺痛得厉害。
我听到我爹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近，停在了我的坛子前。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了盖着坛子的木板上。
“这是什么？”
“是……是腌菜的坛子。”管家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爹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轻易地掀开了那块沉重的木板。
光，彻底照在了我的脸上。
我看到了我爹。
十年不见，他比记忆中更高大，也更沧桑。一身玄铁盔甲还未卸下，上面沾着涸的血迹和风霜的痕迹。他的脸庞如同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如鹰。
他看着我，看着我被剃光的头发，看着我满是污垢的脸，看着我空洞的眼神。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哭，没有怒吼，甚至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弄疼我。
“星落？”他试探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张开嘴，想叫一声“爹”。
可嘴里的破布堵住了我所有的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他看到了我嘴里的布。
他的手再次颤抖起来，这一次，怎么也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