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了骨头挤压的声音。
剧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掉。
小棠并没有立刻收脚,她在那只手上碾了半圈,然后身子猛地向后倒去。
“啊!”
她尖叫一声,摔在旁边的气泡膜上。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宴州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此时正捂着手缩在角落里冷汗直流、脸色惨白的我。
顾宴州盯着我的手看了两秒。
我手背上是一个血红的圆洞,皮肉绽开,已经肿得像个馒头。
他皱了皱眉。
不是心疼,是嫌弃。
嫌弃我现在的样子太过狼狈,不够体面。
他走过来。
我以为他要扶我。
但他只是停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
“沈茵,你太让我失望了。
然后他转向倒在地上、大衣沾了灰尘的小棠,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脚崴了吗?别怕,我在。”
小棠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汪汪。
“宴州哥,不怪阿茵姐,是我自己没站稳……她说我就算拿了画,也拿不走沈家的名头,我一时着急……只是可惜了这件衣服,是你送我的。”
顾宴州抱着她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侧过头,语气平淡。
“手疼吗?”
我疼得说不出话,牙齿咬破嘴唇,口腔满是血腥。
“疼就记住了。”
“这双手既然护不住东西,也推不倒人,那就学学怎么收敛爪子。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找秘书报销。别在这儿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难看。”
他抱着小棠走出了大门。
“加快速度。天黑前,把这里清空。”
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流不出来。
我只感觉到一种极度的清醒。
我用左手从口袋里摸出备用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是苏富比的王经理吗?关于那幅真迹的海外拍卖……我想提前。对,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我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看着X光片直摇头。
“掌骨骨裂,软组织严重挫伤。以后别提重物,至于画画……看恢复情况吧,大概率很难回到以前的精细度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宴州发来的短信。
【别装死,明天晚上的庆功宴,来给小棠道歉。】
我看着那行字,回复了一个字。
【好。】
4
小棠的庆功宴定在江城最豪华的酒店。
我穿着那件顾宴州最不喜欢的旧款黑色长裙,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
推开宴会厅大门的时候,里面的欢声笑语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那只断手上。
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她推倒小棠,结果自己没站稳摔断了手,真是。”
“现在的落魄千金啊,心眼比针尖还小。”
顾宴州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香槟。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口别着一枚蓝宝石针。
那是去年我为了他的生,画了三个通宵的设计图,亲手找工匠定做的。
现在,他戴着它,给另一个女人过生。
小棠换了一身白色的礼服,像个公主一样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