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刚才刘春霞大方许出去的人情,是从我牙缝里抠出来的。
我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的老王跟旁边妇女在那嚼舌,声音大得生怕我听不见。
“呸!活该!谁让他当年举报支书私卖集体林木。”
“就是,大伙本来都能分俩钱,偏他装清高,害得全村少吃几顿肉。”
“这种断人财路的丧门星,早就该遭,饿死都不多!”
我脚步一顿。
那年暴雨收成不好,刘春霞为了政绩,想带头偷伐水库边的防风林卖钱。
村民们个个拍手叫好,却被我拦了下来。
我说那片树林是防洪的,砍了全村人都得死,他们却嫌我多话对我拳打脚踢。
我冒死把这捅到了县里,林子保住了,那年发洪水,村里也没受灾。
可救了全村老小性命的恩情,抵不过他们没到手的票子。
既如此,这群人的死活,以后与我无关。
“哟,这么热闹说什么呢?”
赵卫东哼着小曲儿晃悠到了门口。
老王立马换了一副笑脸,添油加醋的讲清来龙去脉。
听完事情的赵卫东叹了口气。
“沈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知青是来接受教育的,哪能为了这点个人得失撂挑子?”
他这番话,看似在劝解,实则拱火。
“听听!人家卫东这觉悟!怪不得人家能拿先进!”
“就是,不像某些人,肚量比针鼻儿还小,我看他就该一辈子烂在牛棚里!”
赵卫东差点压不住嘴角。
“沈哥毕竟是城里人,心气高,他说咱们白山村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想在这呆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一出,原本看热闹的村民不乐意了。
二癞子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好你个沈青,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嫌我们穷了?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我冷冷地看着赵卫东。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赵卫东无辜地眨眨眼。
“刚才在支书屋里,你不是亲口说的吗?刘支书都被你气跑了,你现在怎么又不认账了?”
此言一出,群情激奋。
“这种白眼狼,就该饿他三天!”
二癞子冲我呸了一口吐沫。
“上回让他给我修收音机,非说什么零件坏了修不了,我看就是瞧不起咱们贫下中农!”
村头王大妈眼皮翻上了天。
“前两天打麦机坏了喊你去修,你半天没个人影!整天端着个架子,也不知道给谁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我只觉得心寒到了极点。
这五年,全村谁家的锅碗瓢盆漏了不是我补的?
谁家的电线断了不是我接的?
我从来没收过一分钱,甚至还倒贴自己从城里带来的焊锡。
以前我觉得大家子都苦,能帮一把是一把。
甚至连二癞子这种游手好闲的人,我也没少接济。
我不求他们感恩戴德,只想着人心换人心。
可没想到稍微少点,反倒成了我欠他们的了。
我几步跨到二癞子面前。
“你的收音机电路板都摔坏了我怎么修?后来我把我的收音机借给你,你到现在还没还吧!”
二癞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不敢吭声。
我转头看向王大妈。
“还有你,那天雷暴雨,全村断电,我在电线杆子上抢修变压器没来得及修打麦机,这也成了不顾集体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