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套严苛的《乘客守则》,在面对他的兄弟时,就会自动失效。
梁伟口中的大刚,是他初中同学,一个游手好闲、满嘴跑火车的社会闲散人员。
半年前,大刚来城里办事,梁伟主动请缨要去接站。
那天,我也在车上。
大刚穿着一件满是油渍的夹克,嘴里嚼着槟榔,一拉开车门,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合着劣质烟草味就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梁伟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哟,刚哥!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大刚嘿嘿一笑,一屁股坐进副驾驶——那是我爸妈连坐都不敢坐的位置。
“伟子,混得不错啊,这奥迪A6,带劲!”
大刚一边说,一边把那双沾满泥巴和不明污渍的运动鞋,直接蹬在了中控台上。
黑色的泥土瞬间蹭在了真皮的仪表盘边。
我心头一跳,看向梁伟。
按照他对付我爸妈的标准,这时候他应该暴跳如雷,或者至少递个塑料袋过去。
可梁伟只是看了一眼,笑着递过去一烟。
“那是,兄弟来了必须得好车伺候着!刚哥,抽一,软中华!”
“得劲!”
大刚接过烟,“啪”地一声点燃。
车窗紧闭,空调开着内循环。
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呛得我直咳嗽。
“咳咳……梁伟,把窗户开一下吧。”
我在后座忍不住出声。
大刚回头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哟,弟妹也在啊?娇气了不是?男人抽烟那是那个……那个雄性魅力!是吧伟子?”
梁伟从后视镜里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责怪我不懂事。
“别理她,女人就是事儿多。
刚哥你抽你的,这点烟味算啥,回头散散就行。”
大刚更加肆无忌惮。
他一边抽烟,一边吃着手里拎着的煎饼果子。
薄脆渣子掉得满车都是,有的掉进了换挡杆的缝隙里,有的落在了脚垫上。
梁伟视若无睹,依然和他谈笑风生,聊着那些所谓的“大”和“兄弟情”。
车行至半路,大刚讲到兴奋处,手舞足蹈,烟灰长长的一截,“啪嗒”一下掉在了真皮座椅上。
火星瞬间烫穿了皮面,留下一个丑陋的黑洞,还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我的心都在滴血,那是原厂真皮啊!
“哎呀!!”大刚拍了拍那个洞,满不在乎地用手搓了搓,把那个洞搓得更大更黑了,“伟子,不好意思啊,烫了个疤。”
梁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大手一挥:“多大点事儿!个把烟洞算什么?这才叫生活气息!那是兄弟你给我留下的印记,值钱!”
“哈哈哈哈!还得是你伟子,大气!”
两人在前面放声大笑,车厢里回荡着他们粗鄙的笑声。
那天晚上,大刚喝多了,坚持要坐车回宾馆。
结果在后座吐得一塌糊涂。
酸臭的呕吐物顺着座椅缝隙流下去,渗进了地毯深处。
梁伟不仅没有生气,还耐心地帮大刚拍背,用我准备送给客户的高档丝巾给他擦嘴。
第二天,我看着那条废掉的丝巾和一片狼藉的后座,质问梁伟。
梁伟一边自己动手清理,一边不耐烦地说:
“你懂什么?大刚那是性情中人!昨天那是高兴才喝多的。
车脏了能洗,兄弟感情淡了能补吗?你别这么小家子气,传出去让人笑话我梁伟怕老婆。”
我爸妈的小心翼翼被视为卑微,大刚的肆意破坏被视为不拘小节。
这不仅仅是双标。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我和我家人的蔑视,以及对他那所谓面子和兄弟圈子的病态跪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