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钱弘佐继统之后,并未沉溺王位之尊。
他牢记先王文穆王的教诲,心中始终装着吴越十三州的百姓。
登基理政不过三,他便召集文武重臣,共议安民之策。
崇政殿上,气氛和缓有序。
钱弘佐端坐主位,衣着简朴,不尚奢华,全然没有新王的骄矜之气。
他望着殿下群臣,语气平和恳切。
“先王在时,一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如今国丧初过,民生尚未完全恢复,孤心有不安。”
“今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商议,如何让百姓耕有其田、居有其所、衣食无忧。”
此言一出,殿内老臣纷纷动容。
新王年少,却有如此仁心,实在是吴越之福。
户部尚书当即出列,手持户籍与田册,躬身奏报。
“大王,近年各州水旱虽不多,但连年赋税虽轻,百姓仍有结余不足之苦。”
“尤以临安城外、钱塘、余姚、会稽等地,流民虽已安置,但若再减赋税,民心必定更加稳固。”
钱弘佐微微点头,目光自然转向身侧。
那里站着年仅十一岁的参知政事,钱弘俶。
如今朝野上下,无论文武,遇事皆愿听九郎君一言。
新王更是凡事必先征询幼弟之意,兄弟同心,朝野尽知。
钱弘俶上前一步,身姿清瘦,却气度安稳。
他声音清亮,不疾不徐。
“大王仁心,正是百姓所愿。”
“国之本,在民;民之安稳,在衣食。赋税一减,民力可休,农桑可兴,国库虽暂少收入,却能收万民之心。”
“民心一安,吴越便安。”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
“臣以为,可减免今年全年田赋的三成。”
“受灾之地,全免。”
“流民归乡者,三年不征任何赋税。”
“商贩小户,减半征收商税,不设苛捐,不扰民生。”
每一句,都落在百姓最关切之处。
每一条,都周全稳妥,无一处疏漏。
殿上文武百官听后,无不点头称善。
老臣们抚须感叹,九郎君年纪虽小,却最懂民间疾苦,最知治国本。
执掌兵权的钱弘倧亦大声赞同。
“臣以为可行!百姓吃饱穿暖,才愿守护吴越,军队自然士气高涨,边境自然安稳!”
钱弘佐见众臣同心,幼弟谋算周全,当即拍板。
“好!就依九弟所言,即刻草拟令文,颁布吴越十三州!”
“自今起,施行仁政,减免赋税,安抚流民,与民休息!”
旨意一出,内侍迅速草拟成文,加盖王金印,由快马分送各州各县。
一之间,新王减税的消息,便传遍了临安城。
百姓最初听闻,尚不敢相信。
等到官府衙役沿街宣读王令,街头巷尾瞬间炸开了欢腾。
“真减了!三成田赋全免!”
“受灾的地方一分不交!”
“回来种地的流民,三年不用交税!”
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有人当场对着王宫方向跪拜,连连叩首。
“大王仁厚!是咱们的仁君啊!”
更多人则脱口而出,念起那位少年重臣的名字。
“一定也有九郎君的功劳!”
“若非九郎君辅佐,咱们哪能有这般好子!”
“九郎君心最细,最知道咱们百姓苦!”
一声又一声的九郎君,在临安的街巷间此起彼伏。
这不是官称,不是尊称,是百姓发自肺腑的亲近与信赖。
临安城内,原本因国丧而沉寂的气氛,一扫而空。
虽仍有素服未除,但人人脸上都多了笑意,多了希望。
商贩重新开张,摊位依次排开,物价平稳,人声和乐。
农夫们扛着农具,早早下田,耕地翻土,劲十足。
以往因赋税重而弃田逃亡的百姓,纷纷拖家带口,从外乡归乡。
道路之上,流民扶老携幼,面带喜色,重返家园。
官府依照钱弘俶的安排,在各城门口、要道处设立安置点。
发放粮食,安排住处,登记田亩,指引耕种。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混乱,没有争抢。
负责安置的官吏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们都清楚,九郎君对民生之事看得最重,谁也不敢欺压百姓。
短短十几天,归乡的流民便数以千计。
人人都感念新王的恩德,敬佩九郎君的周全。
消息传到各州各县,更是万民称颂。
会稽、余姚、嘉兴、苏州、湖州……
吴越十三州,处处闻欢声,户户感王恩。
田间地头,百姓们一边劳作,一边闲谈。
“先王文穆王好,新王更好,还有九郎君护着咱们,这子有奔头!”
“以前在别的国家,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还是吴越好啊!”
“咱们能安稳种地,吃饱穿暖,就是乱世里的福气。”
老人们坐在村口槐树下,摸着儿孙的头,感慨万千。
“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王,这么好的殿下。”
“钱氏待百姓如此,咱们世世代代,都要守护吴越。”
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很快传回临安王宫。
钱弘佐听着各地奏报,脸上露出宽慰之色。
他对钱弘俶笑道:“九弟,若非你谋划细致,安排妥当,今百姓也不能如此安定。”
钱弘俶躬身答道:“这是大王的仁心,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百姓安稳,吴越才能安稳。臣只愿百姓永远不必再受流离之苦。”
钱弘佐点头,心中对幼弟更加倚重。
自减税令推行之后,钱弘俶并未松懈。
他每天不亮便入宫,先看各州奏报,再与户部、吏部、工部官员逐一商议。
流民如何安置,种子如何发放,耕牛如何调配,河堤如何修缮……
事无巨细,他都一一过问,一一安排。
他年纪虽小,却能记住每一个县的情况,每一户百姓的难处。
有官吏上奏,某县粮食不足,流民难以安置。
钱弘俶当即下令,从临安附近常平仓调粮支援,不得延误。
有地方上报,某乡河堤破损,恐来年汛期成灾。
他立刻安排工部官员前往修缮,征调民夫时,明令必须管饭、不得苛待。
有小官暗中克扣救济粮,被百姓举报。
钱弘俶得知后,勃然变色,当即下令严查。
无论对方是何出身、有何背景,一律依法处置,绝不姑息。
消息传开,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所有官吏都明白。
新王仁慈,但九郎君法度分明。
谁若敢欺瞒百姓、贪赃枉法,九郎君绝不会轻饶。
一时间,吴越境内,官吏不敢贪,不敢腐,不敢慢。
州府县衙,办事效率大大提高。
百姓告状有门,申诉有路,不必再受委屈。
民间渐渐出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景象。
这一,临安城外数十里的乡民,自发组织起来。
他们抬着匾额、捧着五谷、提着鸡鸭,一路步行入城,要向王宫谢恩。
领头的是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衣衫朴素,神情恭敬。
队伍越聚越多,沿途百姓纷纷加入,绵延数里,人人面带真诚。
守门官慌忙入宫禀报。
“大王,宫外有百姓数千,前来谢恩,说是要感谢大王减税安民,感谢九郎君为民劳。”
钱弘佐闻言,心中动容。
他看向钱弘俶:“百姓如此厚待,我们更不能辜负。”
钱弘俶道:“大王,百姓诚心而来,应当亲自相见,以示亲近。”
钱弘佐当即点头:“走,我们一同出去。”
兄弟二人不带侍卫,不摆仪仗,只一身常服,缓步走出王宫正门。
百姓们远远望见,一眼便认出。
前面是仁厚的新王。
旁边那位清瘦少年,正是他们夜感念的九郎君。
全场百姓瞬间齐齐跪下,欢声震天。
“参见大王!”
“谢大王仁政!”
“谢九郎君为民劳!”
呼声此起彼伏,响彻长街。
白发老者颤巍巍上前,捧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仁政安民
“大王,九郎君,这是我们全乡百姓的一点心意。”
“你们护着我们,我们也永远记着你们的恩。”
钱弘佐连忙上前,亲自扶起老者,眼眶微热。
“老人家快快请起,这都是孤应该做的。”
“百姓能安居乐业,便是孤最大的心愿。”
钱弘俶也上前,轻声安抚众人。
“大家都起身吧。”
“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吴越的子,会越来越好。”
他说话温和,眼神真诚,百姓看在眼里,心中更加温暖。
有人忍不住哭出声。
“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王,这么好的殿下。”
“九郎君年纪这么小,却处处为我们着想,我们就是死,也愿意守护吴越。”
钱弘俶连忙劝道:“大家不必如此。”
“先王护了你们一辈子,大王与我,只会继续护下去。”
这番话,落在每一个百姓耳中,比山盟海誓更重,比金银珠宝更暖。
当,王宫门前欢声不绝。
百姓们没有拥挤,没有喧闹,只有满心的感激与敬重。
这一幕,被南唐、吴国、闽国的密探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们连夜快马回报本国君主。
远在金陵的南唐主李璟,得知吴越新王仁政、九郎君理政有方、百姓归心、境内大治。
他沉默许久,最终长叹一声。
“钱氏有仁君,有贤弟,有万民拥戴,国势如中天。”
“此生,朕绝不再对吴越用兵。”
随即下令,加固边防,只守不攻,与吴越永世通好。
周边各国听闻吴越景象,也纷纷收敛野心,不敢轻易来犯。
吴越边境,从此再无烽烟,再无警报。
乱世之中,吴越一地,独享太平。
子一天天过去。
减税令施行数月,吴越境内已是一片兴旺景象。
田野里,稻浪翻滚,桑麻茂盛,农夫笑容满面。
江海上,商船往来,渔舟点点,一派繁忙安宁。
城市里,店铺林立,人声温和,没有苛政,没有纷乱。
流民尽数归乡,荒地尽数开垦,粮仓渐渐充实。
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
这景象,正是文穆王一生所求。
也是新王钱弘佐与参知政事钱弘俶,最想看到的太平。
这一傍晚,朝事已毕。
夕阳将崇政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钱弘佐、钱弘倧、钱弘俶三兄弟,并肩站在殿外廊下。
望着临安城中炊烟袅袅,灯火初上,一派平和安宁。
钱弘佐轻声道:“先王在天有灵,看到今景象,必定安心了。”
钱弘倧慨然道:“有九郎在,有百姓在,咱们吴越,永远乱不了。”
钱弘俶望着远方万家灯火,眼神温和而坚定。
“大王,七哥。”
“百姓叫我一声九郎君,我便一辈子,都要对得起这一声称呼。”
“只要我们兄弟同心,吴越的太平,就永远不会断。”
钱弘佐伸手,握住两位弟弟的手。
三兄弟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兄弟同心。”
“守护吴越。”
“不负百姓,不负太平。”
晚风轻拂,灯火渐明。
吴越十三州,山河安稳,岁月静好。
新王仁政遍布四方,九郎君美名深入人心。
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虽处乱世,却如置身盛世。
这,就是属于吴越的太平年。
这,就是百姓心中,最安稳、最珍贵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