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意算盘,还敲不敲得响。
03
除夕宫宴还未结束,我和母亲便悄悄到了农庄。
庄户虽在母亲名下,但庄户们并未见过公主真容。
父亲特意选在这里安排了席面,和林氏团圆。
真是周到又体贴。
也真是胆大包天。
我想起出发前,父亲殷切叮嘱。
【别庄的温泉很好,可以带孩子们多泡泡,驱驱寒气。我处理完手头琐事,明就快马跟你们团聚。】
还执意叫上心腹跟随,美其名曰护送。
其实是要监视。
母亲答应了,他似乎松了口气。
可出了城,母亲就叫人把那侍从打晕,控制起来。
因为今天之后,也不用跟他再虚以委蛇了。
看着庄子门口写着母亲封号的红绸灯笼,我心中冷笑。
十数年来,他细心扮演着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一言一行无不透着关切。
若我没有在当铺撞见那枚玉佩,没有查到槐花巷……
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张温文尔雅的面孔底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时间过得很快。
宫宴结束,父亲的车马果然来了这庄子。
林氏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云锦新衣,发间簪着点翠步摇,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在烛火下幽幽反着光。
她被父亲搀扶着下了车,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动作熟稔亲昵,绝非一朝一夕能养成。
庄头领着几个管事婆子早已候在门前。
“给老爷、夫人请安!年夜饭和一应物事都已按老爷吩咐备妥了,庄子里暖阁地龙也都烧得旺旺的,定不会冻着夫人。”
他们显然将林氏认作了女主人。
林氏脸微红,受着这份恭敬,侧身对父亲说了句什么。
父亲面露笑意,伸手拂去她颊边碎发,温声道:“一路劳顿,小心寒气。”
林氏抬手拢鬓,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滑落几分。
父亲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玉镯上摩挲了一下,低头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氏顿时笑靥如花,身子软软地靠向他肩头。
他们挨得极近,相携步入正院。
我和母亲在对面茶楼,透过窗子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灯火把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模糊而又刺眼。
我突然想起,母亲生小弟时,也是这样的光景时节。
母亲当时遇到冲撞,情况危急,气息奄奄。
府内外内外乱作一团,我疯了一样派人去寻父亲。
小厮回来却白着脸禀报,说他有紧急公务出了城,归期未定,联系不上。
那一整夜,是我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听着御医沉重的叹息,在无边的恐惧中煎熬到天明。
后来我才辗转得知,那一夜是林氏偶感风寒,心口疼。
父亲所谓的“紧急公务”,便是守在槐花巷的宅子里,为她亲手煎药,彻夜抚慰。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冰冷的怒火在血管里奔流。
正院花厅内,宴席已开。
庄头在一旁伺候布菜,满脸堆笑:
“老爷,夫人,这庄子上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野意儿。今早庄户特意凿开冰湖捞的鲜鱼,还有后山打的野鸡,窖里存的山货,您二位尝尝,图个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