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滴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母亲把我拥进怀里,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出声。
“自成婚至今,已经十几年了。他待我一向敬重体贴,我们还有了你和小弟,他竟然……”
我强抑酸楚,替她擦去滑落的泪,继续道:
“娘,您还记得我小时候被人掳走的事情吗?”
母亲怔怔点头,通红的眼中浮现出当时情景:
“自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带你出远门,回程路上遇到暴雨,只能在寺中借住。没想到半夜竟有贼人潜入,我因连奔波染了风寒,高热昏沉,是你爹爹在身边照看你。不过是他去外间端药的片刻功夫,回来便发现你被贼人掳走了。他事后自责不已,跪在佛前红着眼眶发誓,说你若有什么闪失,他必不能独活。”
“后来废了好大劲找到你,他夜悬心,人都瘦脱了形,非要我陪着才能略合眼歇息片刻。”
“那时我便想,纵有千般辛苦,有此良人,亦是值得。”
说到此处,母亲的声音已哽咽难言。
我听着,只觉得心口冰凉一片。
接着,我将探查到的另一件事缓缓道出。
“可若我告诉您,当情形,或许并非如此呢?”
“那贼人是他找来的,我消失了他就可以借着什么由头,顺理成章把他的儿子收养到府中来。”
“如果我是男孩,怕是他要直接把林青竹的孩子李代桃僵,顶了我的身份。”
我闭了闭眼,缓过那阵尖锐的心痛,才继续:
“他趁着雨天山寺香客稀少、守卫松懈,提前动了手,安排得并不周密。随从发现的时候,贼人还未走远。”
“什么?”
母亲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骇。
“要不是朝中一位大人正好办事借住,听闻公主府千金失踪,帮忙堵截贼人,我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您以为他后来那般焦虑,时刻需您陪伴,是依赖情深吗?或许,更是怕您冷静下来察觉异样,也怕……怕皇室知晓后雷霆震怒,他的前途不保。”
话音落下,母亲用更重的力道抱住我。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一个秦韵西。”
“欺君罔上,骗婚皇室,谋害皇室血脉,条条都是死罪。”
“怕是我这些年太过温柔,让他忘了我公主的身份。”
我埋进母亲怀里,眼泪依旧止不住。
我恨父亲虚伪薄情,让母亲沉浸于虚假的鹣鲽情深中,遭受这般侮辱与背叛。
也为自己从未得到过真正的父爱而感到委屈。
更恨他狼子野心,一肚子的阴谋诡计。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为压抑的抽泣。
此时,门外有侍女轻声禀报:
“公主,驸马爷打发人回来说,除夕宫宴结束后他还有公事要忙,就请您先带小姐和小公子去城郊温泉别庄。他说处理完年前几件公务,就赶过去团聚。”
我与母亲对视一眼。
除夕宫宴之后继续忙公事。
这个说辞要是放在以前,母亲是绝不会起疑的。
他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知多少次借着公事跟林青竹私会。
这次故技重施,想把我们支开,好与那边“团圆”?
做梦。
我倒要看看,他今年这顿团圆饭,还吃不吃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