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爸那件羽绒服,让他别穿了。实在没衣服穿,我给你两千块,带他去优衣库买件净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陈旭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从嫁进这个家开始,我忍了两年。
怀孕的时候忍,坐月子的时候忍。
暖暖出生后,一次次看着我爸妈被当成瘟疫一样对待的时候忍。
我一直以为他是洁癖。
洁癖可以理解,可以磨合,可以商量。
但初三那天让我彻底明白了,这不是洁癖,这是裸的人格歧视。
同一个标准,对他有用的人全免,对他没用的人全罚。
暖暖快一岁了,他正在筹备周岁宴。
那是我的机会。
4
第二天开始,我在家里的几个角落装了针孔摄像头。
客厅的电视柜上方,玄关的鞋柜顶,餐厅的吊灯旁。
接下来的两周,我什么都没改变。
我甚至比以前更顺从了。
因为我需要他放松警惕,需要他在镜头前展现最真实、最肆无忌惮的自己。
他确实做到了。
这两周里,摄像头记录下了足够多的画面:
我妈来看暖暖,在门口换鞋套的时候差点滑倒,陈旭在一旁玩手机,头都没抬。
我爸送来一条鱼,说是同事钓的活鱼。
陈旭用塑料袋隔着手接过来,转身就扔进了垃圾桶。
我爸走后,他拿着消毒喷雾把门把手喷了五六下。
我妈想在厨房帮忙做暖暖的辅食,被陈旭挡在厨房门口:
“妈,您歇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然后他叫了个外卖。
与此同时,他接了一个电话,是他妈打来的,说明天要来送自家腌的泡菜。
“好嘞妈,直接进屋放冰箱就行!”
我妈的活鱼扔垃圾桶,他妈的泡菜直接进冰箱。
这些画面,我一帧一帧地存好。
然后,花了三千块钱,找了个做短视频的朋友,剪成了一支十五分钟的片子。
配的是温馨的钢琴曲,画面衔接是那种家庭Vlog常用的转场。
如果不看内容,你会以为这是一支充满爱的成长纪录片。
5
暖暖的周岁宴定在了正月十五。
陈旭选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可以坐十五桌,他订了十二桌。
“这次可是大场面。合伙人、大客户、领导、亲戚,全都会到。”
他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做座位表,兴奋得像个排兵布阵的将军。
主桌十二个人。
他和我,他爸妈,大姨大姨夫,二舅二舅妈,小姑小姑父,还有一个姓李的大客户和他太太。
我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我爸妈坐哪?”
他指了指宴会厅布局图的最角落,靠近门口和卫生间之间的一个小桌。
“这一桌。”
“挨着卫生间?”
“挨着门口。”他纠正我,“方便进出,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也好安排。你爸妈不太会跟那些人交际,坐中间反而不自在。”
“还有,”他转过椅子看着我,“提前跟你爸妈说几件事。”
“第一,穿正式点。你给你爸买新衣服了吗?还有你妈那件起球的大衣也不许穿。”
“第二,别带那些土特产当礼物了。什么红薯鸡蛋啊,什么腊肉熏肠啊,你也来大城市好几年了,真的不嫌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