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筷子上沾着她的口水,菜是重油重盐的红烧肉。
陈旭坐在旁边,看了一眼,没拦。
我起身把暖暖接过来,背对着他们,给暖暖擦嘴。
“别那么紧张。”陈旭在身后小声说,“大家都是好心。”
真是双标。
我妈想亲暖暖的额头,被他说“口腔里有幽门螺旋杆菌,会传染”。
小姑拿沾满口水的筷子喂暖暖,他说“大家都是好心”。
3
下午四点多,这群人终于走了。
客厅像被洗劫过一样。
地毯上是踩烂的果皮和烟灰,茶几上是凝固的茶渍和擦过痰的纸巾,沙发上是鸡爪骨头和强强尿湿的坐垫。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油烟味、还有那种人多了之后特有的浑浊闷臭味。
陈旭一屁股坐进沙发,仰着头,一脸满足。
“今天效果不错。大姨跟大姨夫聊了,那个审批下周应该能批。还有小姑父那边,我让他帮忙引荐的那个客户,也松口了。”
他转头看我,带着功臣的得意:“今天辛苦了,跟着我以后享不完的福。”
我拿着吸尘器,一言不发地清理地毯上的烟灰。
“陈旭。”
“嗯?”
“下次我爸妈来,进门还穿鞋套吗?”
他正闭着眼,听到这话睁开一只眼:“这还用问?”
“今天你大姨穿着泥靴进来的。”
“那不一样。今天是过年,人多嘴杂的,讲那么多规矩让客人多尴尬。”
“你也知道会让人尴尬啊?我妈上次来就一个人,你也让她穿鞋套。”
陈旭坐直了,皱起眉头,像在听一个不可理喻的逻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说你双标。”
“我怎么双标了?”他提高了音量,“你妈穿鞋套是为了保护孩子,今天是为了接待客人。两码事!一个是卫生问题,一个是社交需要!”
“所以社交需要可以凌驾于孩子健康之上?”
“你就知道犟!”陈旭站起来了,手指着我的脸。
“大姨夫是住建局的!你知道那三笔工程款一共多少钱吗?六百万!六百万的审批,你让我跟大姨讲穿鞋套?”
“你爸妈呢?他们来能给我带来什么?一袋红薯?一箱土鸡蛋?除了添乱还能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在客厅里来回走,踩在那些他自己亲戚留下的垃圾上,一点都不嫌脏。
“我告诉你林悦,在这个社会,有价值的人就有特权。这不是双标,这叫分清主次。你要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我真怀疑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还有,这个家是谁挣来的?房子车子暖暖的粉,哪样不是我挣的?我有资格定规矩,你就得守规矩。”
他一字一顿,像钉子一样敲在我头上。
我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吸尘器的把手。
他说得没错。
这个家是他的名字,车是他的名字。
在这个他一手搭建的王国里,他就是唯一的立法者。
我的父母,只是这个王国里不受欢迎的外来物种。
“好。”我说。
陈旭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脆,眯着眼打量我:“算你识相。”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说:“下周你妈要来的话,提前说一声。我让保洁在她来之前做一次消毒,走了之后再做一次。两次的钱从你工资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