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出,他会去菜市场。
大理的菜市场,充满了活色生香的气息。
各种他见都没见过的蔬菜,水灵灵地摆在摊位上。
穿着白族服装的阿婆,热情地向他兜售自家的粑粑和扇。
周正明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辈子没怎么买过菜。
以前,许莉总是把钱算得死死的,给他一张购物清单,让他照着买。
多一分钱的东西,都不许看。
现在,他可以随心所欲。
他看到新鲜的菌子,会买一点。
看到没吃过的水性杨花,也会好奇地称一些。
他学着和摊主们讨价还价。
虽然他的普通话带着口音,但大家都很友善。
一来二去,菜市场的很多人都认识了这个沉默寡言、但眼神温和的外地大叔。
买完菜,他会提着篮子,慢悠悠地晃回客栈。
客栈老板娘阿梅,允许他使用后院的小厨房。
那是一个很简陋的厨房,只有一个小煤气灶和几口锅。
但对周正明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开始学着自己做饭。
不再是为了迎合许莉挑剔的口味,也不是为了照顾儿子爱吃的菜式。
他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想吃清淡点,就白灼一盘青菜。
想吃得有味道,就用当地的豆豉炒一盘肉末。
他发现,自己其实很享受做饭的过程。
把各种食材,在自己手里,变成一道道可口的饭菜。
这是一种很踏实的、创造的快乐。
他做得不多,一荤一素一个汤。
但他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他会把厨房收拾得净净。
连灶台都擦得锃亮。
客栈老板娘阿梅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夸他。
“周大哥,你可比我那个懒丈夫勤快多了。”
周正明只是憨厚地笑笑。
他不是勤快。
他只是在尊重自己的生活。
下午,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客栈的院子里。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都是阿梅打理的。
有些花架子坏了,有些栏杆松了。
周正明以前在厂里做过钳工,手很巧。
他主动跟阿梅说,他可以帮忙修修。
阿梅当然乐意。
她找来了工具箱。
周正明就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他活很认真,很专注。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是一种满足的神情。
这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刚进厂当学徒的时候。
那时候,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他热爱自己的工作,觉得凭着一双手,就能创造出美好的生活。
后来,这份热爱,被婚姻的琐碎和压抑,一点点磨灭了。
他成了一个只会挣钱回家的工具。
现在,时隔几十年。
他好像又找回了那种久违的、创造价值的快乐。
他把松动的桌椅腿加固好。
把吱呀作响的门轴上了油。
还用剩下的木料,给阿梅那只叫“米线”的懒猫,做了个小窝。
客栈里的住客,看到他这么能,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有个来写生的小姑娘,还偷偷以他为背景,画了一幅速写。
画上的他,坐在阳光下,手里拿着刨子,眼神专注而平静。
充满了岁月沉淀下来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