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递给他。
周正明接过衣服，料子很软。
他走进试衣间，换上了新衬衫。
镜子里的人，让他有些陌生。
浅蓝色的衣服，衬得他花白的头发和饱经风霜的脸，有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好像，没有那么苍老和暮气沉沉了。
“真好看！大叔，您穿这个真显年轻！”小姑娘在外面由衷地赞叹。
周正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买下了这件衬衫，还配了一条深色的休闲裤。
一共花了三百多块。
在以前，这相当于他一个月的零花钱。
他会心疼很久。
但现在，他只觉得值得。
他是在为自己花钱，为自己的好心情买单。
下午，他坐着公交车，去了洱海边。
他找了一片安静的湖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湛蓝湖水。
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撒上了一层碎钻。
远处的苍山，云雾缭绕，如梦似幻。
有海鸥从头顶飞过，发出一声声清亮的鸣叫。
风吹在脸上，带着湖水的湿润和青草的香气。
周正明什么都没想。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
他感觉自己，已经和这片山水，融为了一体。
几十年的压抑、委屈、不甘。
在这一刻，都被这开阔的天地，化解得无影无踪。
旁边，有一个当地的老渔民在收网。
看到周正明一个人坐着，便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兄弟，一个人来玩啊？”
周正明不会抽烟，但还是接了过来，夹在手里。
“是啊，过来歇歇脚。”
“这地方好，养人。”老渔民笑着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烦心事，往这洱海里一扔，就没了。”
周正明也笑了。
是啊，都没了。
他和老渔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打鱼，聊天气，聊这里的风土人情。
没有一句是关于家庭的琐碎和抱怨。
轻松，自在。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周正明才起身准备回去。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美得像一幅油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金色的湖面，和那个冲他挥手告别的老渔民。
心里，一片温暖和宁静。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逃离。
而是归来。
回到了一个本该属于他的人生轨道上。
他那个新买的手机，一直很安静。
他知道，肯定有无数的电话和信息想要涌进来。
但他不想听，也不想看。
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
从今往后，他只想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新的生活，就像这洱海的落。
虽然预示着一天的结束。
却也孕育着，一个更美好的黎明。
07
周正明在大理的生活，很快就进入了一种规律而平静的节奏。
他不再是一个匆匆而过的游客。
更像是一个在这里长住下来的“新”。
每天早上，他依然醒得很早。
但他不再是为了给谁做早饭。
而是为了去看古城的第一缕晨光。
他会沿着客栈外的小河，一直走到东门城楼。
在那里，看太阳从苍山背后慢慢升起。
把金色的光，一寸一寸地铺满整个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