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上床!”他嘶吼,抓住我的肩膀,“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是害怕,我陪她聊了一夜……”
“聊到脱衣服?”我盯着他身上的羊绒衫,“聊到她穿着睡衣,你搂着她的腰?”
他哑口无言,抓着我肩膀的手慢慢滑下去。
夜风灌进我的毛衣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周承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那种冰封一样的冷静,“我们完了。不是气话,不是要挟,是通知。”
我拉起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单调的滚动声。
“婚庆公司的定金我付的,我会去退。亲友那边,你自己解释。至于你爸妈那边——”我顿了顿,“看在这七年你爸妈对我不错的份上,我给你留最后一点脸面,就说性格不合。”
我拖着箱子往前走,没回头。
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像只被抛弃的狗。
我没停。
走出小区大门时,我摸出手机,把周承宇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然后点开工作群——我是个心理咨询师,自己有个小工作室,带两个实习生。
群里正好有人在讨论明天下午的个案督导。
我打字,手指因为冷或者别的什么,微微发抖:“明天下午的督导我主持,三点准时开始。另外,@所有人,原定下个月的休假取消,所有预约照常。”
发完,我关掉屏幕。
手机黑屏的瞬间,我看见了映在上面的自己的脸。
惨白,眼眶通红,但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再掉。
—
我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说是沙发,其实就是个能放平的躺椅,平时给等候的客户休息用的。毯子有消毒水的味道,枕头上沾着不知哪个客户留下的淡淡香水味。
我睁着眼,看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
六点半,我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袋浮肿,头发乱得像鸟窝,但眼神是清的。
清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上午有两个预约客户。第一个是产后抑郁的妈妈,说着说着开始崩溃大哭,说丈夫嫌弃她身材走样,婆婆骂她矫情。我递纸巾,引导她做呼吸练习,声音平稳专业。
第二个是个高中生,焦虑症,反复洗手洗到脱皮。他低着头,说觉得活着没意思,但不敢死,怕妈妈伤心。
我听着,记录,给出建议。
专业素养像一层坚硬的壳,把我裹在里面,让我不至于碎成一地。
中午实习生小杨给我带了份沙拉。我机械地往嘴里塞生菜叶子,嚼蜡一样。
“林老师,”小杨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哦了一声,低头扒自己碗里的米饭,过了一会儿又抬头:“那个……周先生上午来过了,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我们没让他进来。”
我叉子顿住:“他说什么了?”
“就说想见你,说有误会,说……”小杨声音越来越小,“说他不能没有你。”
我把叉子进那颗煮过头的鸡蛋里,蛋黄流出来,黄得刺眼。
“下次再来,”我说,“直接叫保安。”
下午三点,个案督导。我主讲,分析一个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典型案例。我讲移情与反移情,讲设置与边界,讲咨询师如何在保持共情的同时,不被来访者的黑洞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