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完全匹配？！”
苏振邦那张常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那一瞬间的表情精彩得无法形容。震惊、狂喜、难以置信，混杂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而一旁的赵婉秋，本等不及老医生再做解释。
作为母亲的直觉，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理智。
她像疯了一样冲到林辰的病床前，完全顾不上什么高官的仪态，颤抖着双手，一把扯开了林辰那件被血水和泥水浸透的衬衫领口。
那个动作太猛，甚至崩掉了林辰的一颗扣子。
老医生吓了一跳，刚想阻拦，却被苏振邦那要吃人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赵婉秋死死盯着林辰的左侧锁骨。
在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形状像是一弯还未满盈的新月。
那是她做梦都在想的印记！
二十二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孩子被人抱走时，身上就带着这个胎记。
这二十二年里，她看过无数个疑似的孩子，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去查验，每一次又在绝望中痛哭。
但这一次，这块胎记就在眼前，红得那么真实，那么刺眼。
“是这一块……就是这一块！”
赵婉秋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块胎记，眼泪瞬间决堤，嚎啕大哭。
“振邦！是他！真的是他啊！”
“我们的儿子……我们丢了二十二年的辰儿啊！”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让苏振邦这个在商场上伐果断的硬汉，眼眶瞬间就湿透了。
他大步跨过来，看着那个胎记，又看了看林辰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七分像的脸，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床边。
真的是。
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骗不了人。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林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觉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怎么这么吵？
这是哪？
入眼处，是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正死死抓着他的手，那眼神热切得让他心里发毛。
旁边还站着个穿着黑风衣、一脸激动的男人，这大叔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在哪本财经杂志上见过。
周围更夸张，围了一圈黑衣保镖，还有荷枪实弹的特警。
林辰懵了。
自己这是救人救到什么大人物了？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总统给绑了。
“那什么……阿姨，您能先松手吗？”
林辰虚弱地抽了抽手，没抽动，反倒被赵婉秋抓得更紧了。
“我想喝口水……”
“水！快拿水来！”
苏振邦一声吼，旁边身家几十亿的集团副总立马像个服务员一样，端着温水递了过来。
赵婉秋小心翼翼地把林辰扶起来，亲自喂到他嘴边，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林辰喝了两口，感觉魂稍微回来了一点。
他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又看了看旁边病床上还在昏迷的苏梦瑶。
“那是你们女儿吧？放心，血输进去了，应该死不了。”
林辰以为他们在感谢自己救命之恩，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
“不用这么大阵仗感谢我，我也不是图你们钱。”
“就是看那是条人命，顺手的事儿。”
“孩子……”
赵婉秋看着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疼得都要碎了。
她颤抖着声音，打断了林辰的话。
“我们不是来感谢你的。”
“我是妈妈啊……”
林辰愣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甚至伸手掏了掏耳朵。
“阿姨，这玩笑可不兴开啊。”
林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荒唐。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
“刚被女朋友嫌弃太穷甩了，正准备回乡下扫大街呢。”
“您看您这一身行头，再看那位大叔……哦不，那位苏董的气场。”
“咱们这阶级跨越得有点大，诈骗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他虽然穷，但不傻。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可能砸到他头上？
别是这富家千金缺个什么器官移植，这俩人看自己血型匹配，想来个亲情绑架吧？
“不是诈骗！真的不是！”
苏振邦急了，这位首富此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把抓过老医生手里的化验单，怼到林辰面前。
“你看这个！基因序列匹配！”
“Rh阴性AB型血，那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再加上这块新月胎记！”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辰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全是数据的单子，虽然看不懂专业术语，但最后那个“亲权概率99.99%”的红章，却扎得他眼睛生疼。
“胎记……”
林辰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
这块胎记确实从记事起就有，福利院的老院长还说过，这是他在雪地里被捡到时唯一的标记。
“你左边屁股上还有个小时候烫伤的疤，那是你两岁时不小心坐到烟灰缸上留下的！”
赵婉秋急切地补充道，眼神里满是恳求。
“还有，你小时候最怕打雷，一打雷就往床底下钻，是不是？”
轰——！
林辰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屁股上的疤，怕打雷的习惯……
这些只有最亲近的人或者是把他带大的老院长才知道的隐私，这个贵妇人怎么会知道？
难道……
真的是？
林辰看着眼前这对夫妇。
那个在新闻里永远冷峻霸气的首富苏振邦，此刻眼眶通红，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那个气质高贵的妇人，更是哭得妆都花了，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那种眼神里的关切和爱意，是演不出来的。
那是他渴望了二十二年，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
“我……”
林辰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
前一秒，他还是个被前女友抛弃、被现实踩在泥里的乡镇临时工。
下一秒，他就成了首富丢失多年的儿子？
这种反转，比过山车还。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赵婉秋正准备上前拥抱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时。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满室的温情。
那是林辰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碎裂、依然顽强工作的廉价国产机。
铃声是那种很土嗨的DJ版《好运来》，在这严肃的急救室里显得格外滑稽。
林辰下意识地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灭绝师太-赵刚】。
这是青山乡党政办主任赵刚，他的顶头上司，也是前女友李婷的远房表叔。
平时在单位里，这人就没少给林辰穿小鞋，脏活累活全是林辰的，功劳全是他的。
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毕竟这么多年的社畜本能让他条件反射地不敢拒接领导电话。
还没等他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赵刚那破锣嗓子的咆哮声。
哪怕没有开免提，在这寂静的急救室里，那声音也清晰得像是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林辰！你他妈死哪去了？！”
“大晚上的不接电话，你是想造反吗？”
“我告诉你，李婷跟你分手那是她眼光好！别以为失恋了就能装死！”
“明天早上六点之前，你要是不到单位把厕所给我刷净，你就立马给我滚蛋！”
“咱们乡党政办不养闲人，尤其是你这种没爹没娘的废物！”
“听见没有？！给老子回话！”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
林辰握着手机，脸色有些发白。
即使是在这种场合，听到这种辱骂，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感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苦笑一声，抬头看向苏振邦和赵婉秋，想解释两句。
“那个……不好意思，领导电话，我明天可能得回去扫……”
话没说完，他就闭嘴了。
因为他发现，屋里的气压突然低得吓人。
刚才还满脸慈爱、泪眼婆娑的赵婉秋，此刻脸色冷得像挂了一层霜，眼神里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气。
而站在床边的苏振邦，那张脸更是黑得像锅底。
这位掌握着千亿商业帝国、在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巨鳄，此刻正死死盯着林辰手里那个破手机。
他的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扫厕所？”
苏振邦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雨夜，又看向病床上那个满身伤痕、刚刚给他女儿输了400cc血的儿子。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急救室的空气。
“我苏振邦的亲生儿子……”
“去给他扫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