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抄起那瓶酒就摔了过去,玻璃碴子在门口炸开。
包厢里的人像鸭子一样散了,光头最后走的,带上了门。
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屋里只剩下我和老赵,还有一桌残羹冷炙。
我从满是油汤的桌子上爬下来。
没有手纸。
我抓过那块金色的绸缎台布,就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红烧肉的汤汁、茅台酒,混合着我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印在金色的台布上,像一幅劣质的地图。
“不可能。”
老赵死死盯着我,“资料我都烧了。所有接触过那个桩的人,我都打发走了。”
我也没客气。
我拉过刚才监理坐的主座,一屁股坐下。
椅子是软包的,很舒服。
“C区3号楼,地基西侧,7号承重桩。”
我也不看他,伸手抓起桌上一只没用过的龙虾钳子,慢慢剥。
“那里本来该下25的螺纹钢笼,你让人换成了12的圆钢。”
“还有混凝土。”
我咬了一口虾肉,有些凉了,腥气很重。
“浇筑那天晚上下暴雨,罐车不够,你让人往里填了六车的建筑垃圾。砖头、烂木头、编织袋。”
老赵的脸肉眼可见地灰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
“那天晚上我值班。我不睡觉。”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在这儿记着。我这人笨,记性好。”
“那是主承重柱。”
我把虾壳吐在桌上,“只要挖开检测,这就是重大责任事故。不是烂尾楼的问题,是要塌楼。赵得柱,这是要判无期起步的。”
老赵不说话了。
他手有些哆嗦,从怀里摸出雪茄,打了三次火机才点着。
“五万。”
他吐出一口烟,“刚才那钱给你补上,多给你两千。”
我不理他,拿起转盘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刚才喝了太多酒,嗓子火烧火燎的。
“十万。”
老赵加码,“小李,拿着钱回老家,把房盖了,娶个媳妇。这种事你扛不住,你说出去也没人信,我有鉴定报告。”
“假的。”
我说。
“但我有章,有资质。”
老赵咬着牙,“你只要是个聪明人,就知道鸡蛋碰不过石头。”
我喝完了茶。
拿起那个还没喝完的茅台瓶子。
还剩三分之一。
我站起来,走到老赵身边。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碰倒了椅子。
我没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