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小姐。
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下意识想伸手去碰他,就像过去无数次不耐烦时,去扯他的袖子。
可他微微侧身,避开了。
动作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你……”我喉咙发紧,声音涩,“你真是雍亲王?”
他唇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像是讥诮,又像是别的什么。
“托贵府的福,”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孤还没死成。”
他自称“孤”。
我的指尖瞬间冰凉。
第八章
圣旨紧随而至。
不是给谢无咎的,是给我祖父英国公的。
“通敌叛国,勾结北狄,即刻押入天牢,候审!”
祖父甚至没来得及辩解一句,就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走。府邸被封,家产抄没。短短半,煊赫百年的英国公府,天翻地覆。
我和祖母被赶到一座荒废的偏院,门外有兵士把守。
祖母一夜白头,抓着我的手,眼神涣散:“绾绾,去找他,去找谢无咎!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求他救救你祖父!”
夫妻一场?
我惨笑。他现在是尊贵的雍亲王,是圣上刚刚倚重的“自己人”。而我,是罪臣之女,是他耻辱过去的见证。
他怎么可能会救?
可看着祖母绝望的眼睛,我别无选择。
我在他暂居的宫外别院前,从清晨等到暮。
手中紧紧攥着的,是他曾经为我雕刻的一只小木猫,我唯一带出来的、与他有关的东西。
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回来了,依旧是那身慑人的亲王服制,骑着通体乌黑的骏马,身后跟着亲卫。
下马,目光扫过我冻得通红的手,和那只丑丑的木猫。
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沈小姐,”他语调平淡,“找孤何事?”
我噗通一声跪下,积雪浸湿了膝盖,冷入骨髓。
“殿下,”我仰头看着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求您,救救我祖父!他是被冤枉的!他一生忠君爱国,绝不会通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只蝼蚁。
“证据确凿。”短短四字,斩断我所有希望。
“可是……”
“沈小姐,”他打断我,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你当初,用哪只手,把孤抄的经书扔进火盆?”
我猛地一颤。
“又用哪只脚,”他继续问,目光扫过我的裙摆,“踢过孤的床沿?”
他身后的亲卫,手按在了刀柄上。
寒光刺眼。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他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算账的。
算这两年,我在他身上施加的,每一分屈辱。
第九章
我还是见到了祖父,在天牢最深处。
短短几,他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看见我,浑浊的老眼滚下泪来:“绾绾……是祖父连累了你……”
我隔着栅栏握住他枯柴般的手,泣不成声。
“祖父,到底怎么回事?谁要害我们?”
祖父摇头,气息微弱:“北境军情泄露,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是死局……绾绾,听祖父的话,想办法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不!一定有办法!我去求谢无咎,他现在是亲王,他……”
“傻孩子,”祖父打断我,眼神悲凉,“你以为,是谁递上了最后那封‘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