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陈露来了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区别对待”。
她迟到。
不是偶尔迟到——是经常迟到。上班九点,她十点到是常事。
有一次十点半。
方建华看见了,笑着说:“年轻人觉少,不着急。”
我入职第一年,有一次迟到了八分钟。
八分钟。
方建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小周,你是老员工了,得带好头。”
我当时脸红到脖子。
从那以后八年,我再没迟到过。一次都没有。
每天七点五十到公司。八年。不是闹钟叫醒的,是习惯。
陈露十点半到。方总说“不着急”。
上个月我发烧三十八度五,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我请了半天假。
半天。
不是不想请一天——手里有个方案第二天要交,没人能接。
下午两点我到公司,刘坤看了我一眼:“方案搞定没?”
没有人问我好点没有。
我打开电脑,开始改方案。改到晚上八点,嗓子完全说不出话了。
一个人收拾东西回出租屋。
路过便利店买了盒药。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了句“二十三块”。
我摸了半天口袋,忘带手机了。
站在那儿愣了几秒钟。
后面排队的人催我:“快点行吗?”
我把药放回货架上,走了。
第二天到公司,方案发出去了。客户回复:通过。
刘坤在群里说:“方案通过了,大家辛苦。”
方建华回复了个大拇指。
没有人知道这个方案是我发着烧改的。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连续三年,春节值班的都是我。
不是安排的——是“默认”的。
每年临近春节,刘坤会在群里问:“除夕和初一谁能值班?”
没人回。
过五分钟,刘坤会私聊我:“小周,你今年是不是也不回老家?辛苦一下?”
我老家在湖南。深圳到湖南,高铁四个多小时。
五千块的工资,春运的票也不是买不起。
但每年我都说“行”。
因为我觉得公司需要我。
除夕夜,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
电脑亮着。手机里是大学群发的新年快乐。
我回了个“新年快乐”。
把手机扣在桌上。
去茶水间泡了碗面。
等面泡开的三分钟,窗外有烟花。
我没看。
年三十。
加班。
五千。
面泡好了。
我端回工位,吃完,洗了碗,继续改方案。
赵丽红是公司唯一一个知道我连续三年除夕值班的人。
她有一次问我:“你图什么?”
我说:“方总说过公司就是家。”
她沉默了很久,说了句:“周敏,你醒醒吧。”
我当时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现在我看着陈露坐在我旁边的工位上,用公司新配的MacBook Pro刷小红书。
她的MacBook Pro是上周到的。方建华亲自安排行政采购的。
我的电脑,五年了。风扇声跟拖拉机一样。
我申请过两次换电脑。
第一次,行政说“预算不够”。
第二次,刘坤说“还能用就先用着”。
陈露入职第三天就有了新电脑。
没有人觉得不对。
去年年会。公司三十多个人,在酒店包了三桌。
方建华上台讲话,一个一个点名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