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存在,渐渐成了我世界里的一段固定程序。
那天做实验到深夜。
走出实验楼,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扫在脸上。
我缩紧脖子,在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下看见了他。
他只穿了一件薄卫衣,冻得嘴唇发紫。
看见我出来,他那双被冻得发僵的眼睛,飞快地亮了一下。
随即又像是怕我厌烦,局促地移开了目光。
那一刻,我听见心口那道闸门碎掉的声音。
初雪落下的周末,我把他约到了场。
风刮得脸颊生疼。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绳编的平安扣,按进他冰冷的手心。
「宋慎。」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命交给我,我替你管。」
他愣住了。
低头盯着掌心里那一抹红,眼眶一点点洇开了血色。
……
回忆的水退去。
眼前依然是这条湿冷的暗巷。
宋慎靠在墙上。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断断续续地滴落。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残破的颓丧。
心口压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
宋慎。
你的命是我的。
我不点头,你就不许丢了它。
6
我的婚姻,始于一枚平安扣,终于一碗骨头汤。
最初那段子,子过得极满,甜意是渗在骨子里的。
宋慎学着收敛锋芒。
他想做一个顾家的丈夫,动作虽笨拙,眼底的真诚却骗不了人。
他会记着我的生理期。
冰箱里的冰镇可乐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牛。
随手乱丢的专业书,被他一本本按编号码进书柜。
他低声嘟囔,工程师的逻辑,必须得到尊重。
我笑着骂他呆子,心里却熨帖得一塌糊涂。
以前他身上总有股净的阳光味。
混合着超市里最清香的洗衣液味道,闻着让人心安。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走下去。
平平淡淡地,直到白发苍苍。
直到那个卧底任务下来。
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彻夜不归。
阳光被浓重的烟草和血腥气遮蔽,成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替他清洗伤口。
棉签沾着碘伏,在那道横跨脊背的青紫色伤痕上打转。
他的肌肉绷得紧如铁块,一声不吭。
我放轻了力道,指尖有些发抖。
「很疼吧?」
他没回答。
只是在近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躲开了我的手。
他在躲我。
像是避开某种会让他动摇的软肋。
我攥着棉签,心口被刺得发僵。
我们曾去花鸟市场拎回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宋慎把它放在阳台光照最好的位置。
他摸着焦黄的叶尖,语气郑重:我会养好它。
像是在许诺,会守好这个家。
可那盆花没能等到开春。
一如我们的家。
爆发那天,是因为他衬衫领口上的一抹红。
还有那股陌生、甜腻,且令人作呕的女士香水味。
我站在玄关,死死盯着他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他眼神闪躲,眉头拧成一个结。
「应酬而已。」
他扯下领带,语气里满是敷衍。
我堵在门口,嗓音发颤。
「哪个女人?」
宋慎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是柄慢吞吞的钝刀,一寸寸剜着我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