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的空气燥热得仿佛能点燃。
屏幕上的倒计时无情跳动:152:00:00。
林业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手中的红色激光笔光点,钉在龙国版图最璀璨的东部边缘。
那里汇聚了全国40%的人口,60%的经济总量。海风吹拂了千年,如今却带来了死亡的味道。
“林顾问。”
情报局长看着林业手指滑动的轨迹,声音涩,沉默了片刻后:“真的要……清空吗?”
林业没有回头,手指在触控板上狠狠一划。
一条红线顺着海岸线向内陆推进两百公里,将魔都、深城等无数繁华都市圈了进去。
“不是清空,是止损。”
林业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内那一双双眼睛。
“七天后,这里是第一战场。海平面上升,怪物登陆。如果我们的人还在里面,那就是把三亿块鲜肉,摆在了怪物的餐盘里。”
“可是……”民事负责人站起,满头冷汗,“三天!七十二小时!三亿人!交通系统会瘫痪!光是车祸和踩踏就能死几百万人!这是死局!”
所有人都看向林业。这确实是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一窝蜂走,当然是死局。”
林业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所以,我们不搞一窝蜂。把这三亿人,给我拆开。”
他竖起第一手指。
“第一梯队:16岁以下未成年人、60岁以上老人、孕妇。”
“以及——”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名单内的所有工程师、医生、高级技工、科研人员。无论男女老少,必须第一批走!他们是重建文明的大脑和双手,是国家的火种!”
接着,他竖起第二手指,眼神变得无比坚硬。
“第二梯队:剩下的所有16岁至60岁青壮年男性,以及未接到归队命令的退伍军人。”
“他们最后走。”
大厅内一片哗然。
“安静!”林业大喝一声,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告诉他们,这不是抛弃,这是‘后卫任务’!”
“如果青壮年先跑,弱者会被踩成肉泥!如果没人维持秩序,路会被堵死,大家一起死!”
“这些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国家征召他们做全社会的顶梁柱!他们要负责搬运物资、驾驶车辆、组成人墙维护秩序。”
“把路给老弱妇孺让出来,把生的机会先让给火种。”
“只要第一梯队撤离完毕,腾出的交通空间,足够这支‘机械化后卫军’快速机动!”
林业狠狠拍下红色确认键。
“发布特别对灾局第七号令!”
“代号:分级大迁徙。”
“即刻起,东部沿海两百公里划为‘一级危险区’。”
“命令下达!”
……
魔都,江畔。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繁华的夜空。电子屏幕切断广告,换成了黑底红字的紧急通告。
一栋顶级江景豪宅内。
赵总发疯似地往爱马仕皮包里塞着金条和联邦币。他是身家几十亿的地产大亨,平里呼风唤雨,此刻却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老公!快点!社区的大巴车来了!”怀孕七个月的妻子哭喊着拽他。
“别急!我有路子!”赵总赤红着眼,抓起车钥匙,“不去挤大巴!开我的迈巴赫走!我有钱,我在高速路口能买通关系!”
两人冲下楼。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赵总惊呆了。
平时拥堵的街道此刻竟然诡异地通畅。
没有私家车抢道。所有的私家车都停在路边,车门大开。
无数男人站在车道两侧,手挽手,筑起了一道沉默的人墙。
而在人墙中间的空荡马路上,一辆辆满载着老人孩子的大巴车正呼啸而过。
“让开!我有急事!”赵总拉着妻子想冲破人墙去取自己的车。
一只粗糙的大手拦住了他。是一个穿着汗衫的快递员,此时却像座铁塔一样挡在面前。
“兄弟,没看通知吗?一级撤离,私家车禁行。”
“放屁!”赵总从包里掏出一把金条,狠狠砸在快递员口,“我有钱!这一就够你送一辈子快递!让我过去!”
金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人弯腰去捡。
周围几个男人转过头,眼神像看一样看着他。
“钱?”快递员嗤笑一声,一脚把金条踢进下水道,“这时候,这玩意儿还没半个馒头值钱。”
他指了指赵总身后的妻子。
“那是孕妇,属于第一梯队,赶紧上那边的大巴。至于你……”
快递员上下打量了一眼赵总身上昂贵的西装,指了指人墙的一个缺口。
“你是爷们儿不?是爷们儿就站进来。别给你老婆孩子丢人。”
赵总愣住了。
他看向妻子。妻子正被两个女志愿者小心翼翼地搀扶向大巴车,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又看向那道人墙。
里面有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有西装革履的白领,有纹着花臂的大汉。他们在这一刻,只有一个身份:后卫。
喇叭里在喊:“男人们搭把手!咱们晚走一会儿死不了!让孩子们先活!”
那一句“让孩子们先活”,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总脸上。
手中的皮包突然变得千斤重。
“啪嗒。”
价值连城的皮包掉在地上。
赵总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他冲着远处的妻子挥了挥手,吼道:
“老婆!你先走!去内陆等我!”
“别担心!老子是男人!老子殿后!”
说完,他咬着牙,一步跨进了那道人墙,站在了那个快递员身边,伸出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臂。
……
高速公路入口。
这里是连接生与死的咽喉。
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与鸣笛。左侧四车道被划为“生命快速通道”,大巴车队以120迈的速度狂飙。
车窗里,一个小女孩贴着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
路边,是一排排沉默伫立的男人们。他们目送着车辆离开,像是目送着最后的希望。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上车?”小女孩抱着玩偶问道。
年轻的母亲强忍着泪水,指着窗外那些模糊的身影,声音哽咽却坚定:
“爸爸在帮我们把怪兽挡在后面。”
“他们不是不上车。”
“他们是要把回家的路,守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