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特别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跳动至155:00:00。
工业区的清洗余威尚在,龙国大地上已开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资源整合。
没有推诿,没有谈判。
只有执行。
……
中原行省,海螺水泥集团总部。
迷彩涂装的吉普车队撞开厂区大门,在办公大楼前急刹。
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封锁各个出口。身穿灰色制服的对灾局专员大步迈入董事长办公室,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满头白发的董事长看着面前这位年轻军官,手掌不受控制地握紧又松开。早间新闻里王天成的新闻还历历在目。
“别紧张。”
军官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配合,我们依然还是同志。”
“配合,一定配合。”董事长胡乱擦着额头冷汗,“国家需要多少水泥?五万吨?十万吨?我马上安排发货。”
“全部。”
军官吐出两个字。
董事长动作僵住:“全部?可是我们还有十几家建筑公司的合同,市政那边也在催……”
“从现在开始,那些合同作废。”
军官走到窗前,注视着外矗立的预热塔。
“征用的不仅仅是库存,还有你的生产线,你的工人,你的一分一秒。”
他转过身,目光视。
“三天内,产能提高三倍。只生产‘01’号特种水泥。抗十二级地震,抗海水腐蚀。除此以外,什么都不产。”
“设备烧了,国家补。工人累倒,军队顶。”
军官的手按在腰间枪套上。
“产量不够,你清楚后果。”
董事长吞咽口水,挺直脊梁,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犹豫。
“明白!”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着全厂广播嘶吼:
“所有车间注意!停止一切民用生产!全部转产特种料!三班倒变两班倒,人歇机不歇!谁敢掉链子,老子把他扔进回转窑!”
几分钟后,巨大的回转窑转速拉到极限。
工业巨兽在生存的鞭策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
西北国道,三百公里无人区。
平空旷的公路上,此刻挤满钢铁巨兽。
老张坐在崭新的重卡驾驶室里,指间夹着一燃了一半的香烟。这辆车是他背负四十万债务买来的命子。
就在刚才,收费站的宪兵拦住了他。
不是路政罚款,是直接征用。
一张印着“特别对灾局-征用”的黄色贴纸,此刻正贴在他的车门上。
“张德彪,45岁,A2驾照,驾龄22年。”宪兵看着手中的终端,“据第七号令,连人带车,征用。”
老张急红了眼:“同志,这车刚买的啊!我就指着它跑运输还贷!你们征用了,银行下个月就收我房子!”
宪兵收起终端,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
“不用还了。”
老张愣住:“啥?”
“银行系统已冻结。从今天开始,房贷、车贷,所有债务清零。”
这句话并没有让老张感到轻松。
相反,一股巨大的空虚感袭来。
那是四十万的债。那是压在他头顶、着他不敢生病、不敢休息的大山。
现在山倒了。
却没有解脱的,只有秩序崩塌的恐慌。不用还钱,意味着钱没用了。钱没用,那子还有奔头吗?
一直以来支撑他起早贪黑的那股“过好子”的信念,突然失去了着力点。
“去东部。”
宪兵指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车队。
“拉石头,拉钢筋,修墙。只要你去,国家管饭,管油,家人优先进避难所。如果你不去,车留下,人走回去。”
老张看着前方。
几千辆重卡停在路上,司机们大多和他一样,脸上写满茫然。
他想起了还在老家念书的儿子。
和平年代的奔头没了,现在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
老张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脚下踩灭。
“去!”
他咬着牙,眼中透出一股狠劲。
“管饭就行,管家里人活命就行!老子这就走!”
引擎轰鸣。
黑烟喷涌而出,这辆承载着一个小家庭希望的卡车,汇入滚滚向东的钢铁洪流。
……
天都,公园。
昔的晨练圣地此刻尘土飞扬。十几台推土机推平了草坪,挖掘机正在深挖地基。
外围,金属切割声此起彼伏。
工人们正用气割枪切割公园精美的铸铁围栏。火花四溅,粗大的铁栅栏轰然倒塌。
警戒线外围满了市民。
“征用一切金属资源。”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这句简短的指令。
马路中间的隔离护栏、小区的防盗窗、路边的垃圾桶,凡是带铁的,全部被切割、打包、装车。
一名年轻母亲牵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路边。
小男孩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掉漆的变形金刚玩具,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看着那些被扔进卡车废铁堆的栏杆,突然松开妈妈的手,跑向正在搬运物资的士兵。
“小朋友,退后!”士兵连忙喊道。
小男孩停下脚步,踮起脚尖,把手里的变形金刚举高。
“叔叔,这个给你。”
士兵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磨损严重的玩具:“这是你的玩具,留着玩吧。”
小男孩摇摇头,把玩具往前塞,眼神清澈而认真。
“它很厉害的。”
稚嫩的声音在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让它变成枪,帮你们打怪兽。”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那名年轻的士兵郑重地蹲下身,双手接过那个变形金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好。叔叔答应你,一定用它打怪兽。”
这简单的一幕,仿佛点燃了某种引信。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转身冲进自家五金店,搬出一箱崭新的螺丝钉:“这些拿去!不要钱!”
紧接着,骑三轮的大爷推来了自己的车:“这车架子是实心铁!炼了它!”
人们发疯般跑回家。
铁锅、废旧自行车、生锈的哑铃……各种各样的金属汇聚成小山。
既然要修墙,那就把自家的锅砸了去修。
既然灾难要来,那就把牙齿磨利了去咬。
……
指挥大厅内。
林业站在全息沙盘前,双眼布满血丝。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资源统计图。
红色的钢铁、灰色的水泥、黄色的运力。三柱状图正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报告林顾问!”
统计员声音嘶哑,难掩激动。
“重型卡车征用四十五万辆!挖掘机二十二万台!”
“第一批三百万吨特种钢材运抵东部海岸线!”
“民间捐赠稀有金属……突破五十万吨!特种水泥储备量达标!”
大厅内,参谋和专家们紧握拳头,压抑着欢呼的冲动。
这些数字就是枪,就是盾,就是底气。
周卫国走到林业身侧,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向东汇聚的光点。
“林业,这就是龙国。只要给他们一个理由,十四亿人爆发的力量,无可匹敌。”
林业看着那些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老张,都是那个捐玩具的孩子。
上一世,他孤军奋战。
这一世,举国随行。
“够了。”
林业抬起手腕,电子表显示时间:152:00:00。
进度比预想更快。
“第一步完成,我们有了砖和铁。”
林业转身,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那条漫长的东部海岸线。
那是龙国最繁华的区域,居住着超过三亿人口。七天后,那里将是第一战场。
“发布特别对灾局第七号令。”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腾笼换鸟。把这里,变成空城。”
“启动——大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