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在这一刻,已经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林曼曼沾着绿色油漆的手和李嫂家崭新的绿色门框之间,来回移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这油漆颜色,跟李嫂家的门框,真是一模一样啊!”一个军嫂最先反应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楼道。
“是啊!你看林曼曼手上那颜色,就是这种深绿色!”
“这么说,姜晚说的都是真的?是林曼曼贼喊捉贼,陷害她?”
“我的天,这林曼曼心也太毒了吧!为了陷害人,连王秀娟家的布都偷!”
“我就说嘛,姜晚看着不像那种人,原来是被人冤枉的!”
议论声、指责声、恍然大悟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林曼曼牢牢地困在中央。
林曼曼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羞耻。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得她体无完肤。她想开口辩解,说自己只是早上帮李嫂家刷了油漆不小心沾上的,和这件事没关系。
可她知道,没人会信。
她刚才心虚地藏手,惊慌地否认,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无法辩驳的证据。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当事人李嫂。
李嫂也不是个傻子,她看看林曼曼,再看看姜晚,立刻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她早上请林曼曼帮忙刷油漆,林曼曼满口答应,刷完还说自己有事先走了。原来,她是去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了!还差点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李嫂顿时火冒三丈,她叉着腰,指着林曼曼的鼻子就骂开了:“好你个林曼曼!我当你是好心来帮忙,你倒好,拿着我的油漆,着偷东西陷害人的事!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看我们家老李是后勤处的,想把事情闹大,把屎盆子扣我们家头上,说是我指使你的?”
李嫂的这番话,不可谓不毒。她直接把林曼曼的行为,上升到了“阴谋陷害领导家属”的高度。
林曼曼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连摆手:“不是的,李嫂,你误会了,我没有……”
“没有?那你手上的油漆怎么解释?你为什么要去偷王秀娟的布,再塞到姜晚家里?”李嫂得理不饶人,声音又尖又响,“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去找我们家老李,让他去跟张政委汇报!我倒要看看,部队里是怎么处理你这种思想败坏、破坏邻里团结的家属的!”
“我……”林曼曼彻底慌了。
如果这事真的捅到政委那里,她丈夫的前途就全完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王秀娟,希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
可王秀娟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她眼看事情败露,自己也成了“同谋”,吓得腿都软了。她扔掉手里的布料,“扑通”一声就给姜晚跪下了。
“姜晚妹子!不,姜晚大妹子!是我错了!是我鬼迷了心窍!”王秀娟抱着姜晚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是林曼曼!是她撺掇我的!她说事成之后,不但布料还给我,还给我两尺布票!我……我就是一时贪心啊!我不是有意的!你原谅我吧!”
她这一跪一哭,算是把林曼曼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
原来,不仅是栽赃陷害,还是合谋!
这下,林曼曼连最后一丝狡辩的余地都没有了。
“王秀娟!你这个叛徒!”林曼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秀娟破口大骂。
“我叛徒?林曼曼,是你先害我的!”王秀娟也豁出去了,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个泼妇一样跟林曼曼撕扯起来,“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种缺德事!你把我的布票还给我!”
两个女人瞬间扭打成一团,扯头发,抓脸,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周围的军嫂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出反转大戏,可比看电影过瘾多了。
姜晚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知道,她已经赢了。
从今天起,林曼曼将在整个家属大院名声扫地,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而她姜晚,不仅洗清了“小偷”的污名,还树立起了一个“聪明、不好惹”的形象。
以后,那些想找她麻烦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楼道管理员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家属委员会成员才把扭打在一起的林曼曼和王秀娟拉开。
彼时,两人都已是披头散发,脸上挂了彩,狼狈不堪。
事情的结局,自然是林曼曼和王秀娟被带到家属委员会去“接受教育”,并且要求写深刻检讨,在全院大会上公开道歉。
林曼曼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搞臭姜晚,反而让自己成了整个大院的笑话。听说她丈夫回去后,气得跟她大吵一架,好几天都没让她进门。
而王秀娟,也因为贪小便宜,丢了布料又丢了人,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群散去,楼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姜晚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靠在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解决了这个麻烦,她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了。
她转身,正要走向里屋,里屋的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陆正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全程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此刻,他看着姜晚的眼神,已经不能仅仅用“复杂”来形容了。
那里面,有震惊,有赞赏,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表到的钦佩。
他原以为,她只是在查案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
却没想到,在处理这种家长里短的腌臜事上,她同样是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
她的冷静,她的心智,她的手腕,老练得像一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智者。
“你……”陆正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