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叫“洗不掉的记号”?
什么叫“手上的晦气”?
在场的军嫂们大多来自农村,思想还比较传统,对这种近乎“诅咒”的说法,心里都有些犯嘀咕。一个个面面相觑,议论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林曼曼的心,则“咯噔”一下。
她强装镇定地嗤笑一声:“姜晚,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我看你就是心虚,想吓唬我们!”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毛。
姜晚那双眼睛太邪门了,黑漆漆的,像是能看透人心。被她这么盯着,林曼曼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姜晚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王秀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力:“王嫂子,你确定要搜吗?”
王秀娟被她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只是被林曼曼许诺了好处,才来配合演这场戏的。林曼曼跟她说,事成之后,不但布料还给她,还额外再给她两尺布票。
可现在,听着姜晚这神神叨叨的话,她心里开始打鼓了。
万一……万一真有什么洗不掉的记号怎么办?
林曼曼见王秀娟动摇了,心里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连忙上前一步,把她护在身后,自己则挺起膛,对着姜晚说道:“搜!为什么不搜!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就不怕你这些歪门邪道!今天你要是不让我们搜,就说明东西就是你偷的!”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要把姜晚到绝路。
“好。”姜晚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那我就成全你。”
她猛地拉开房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请吧。你们可以进来搜,但是,只能林曼曼和王嫂子两个人进来。其他人,就在外面等着,也算是个见证。”
她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毕竟不能让一群人把她家翻个底朝天。
林曼曼和王秀娟对视一眼,立刻走了进去。
林曼曼一进屋,眼睛就开始四处乱瞟。屋子不大,一览无余。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她藏东西的地方很刁钻,是在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塞在了一个破旧的木箱子后面。不仔细翻,本找不到。
她假模假样地在衣柜里翻了两下,然后直接走向床边,作势要弯腰去床底下看。
“找到了!”她故意大叫一声,然后从床底下那个最隐蔽的角落,拖出了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可不就是王秀娟那块蓝底白花的“的确良”布料!
“人赃并获!姜晚,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林曼曼举着那块布,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得意和兴奋。
外面的军嫂们发出一阵哗然。
“天哪,真的在她家搜出来了!”
“这下赖不掉了!”
“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王秀娟也立刻配合地扑了上去,抱着那块布料嚎啕大哭:“我的布啊!可算找到了!姜晚,你这个挨千刀的,你怎么能出这种事啊!”
一时间,所有的指责和鄙夷,都像水一样向姜晚涌来。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姜晚,却异常的冷静。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曼曼和王秀娟,像是在看两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演完了吗?”
直到王秀娟的哭声都有些接不上气了,姜晚才淡淡地开口。
林曼曼一愣:“你……你什么意思?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狡辩?”姜晚冷笑一声,“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林曼曼。”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林曼曼的手上。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林曼曼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偷东西的人,手上会留下洗不掉的记号……”
姜晚那句话,像是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
就是这个动作!
一个心虚到了极点的下意识动作!
姜晚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你在看什么?”
“我……我没看什么!”林曼-曼慌了,连忙把手藏到身后,但已经晚了。
不仅是姜晚,门口所有看热闹的军嫂,都看到了她刚才那个动作。
“你的手怎么了?”姜晚一步步向她近,“拿出来,让我们大家看看,你的手上,是不是多了什么‘记号’?”
“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林曼曼的脸色开始发白,不停地后退。
“你心虚什么?”姜晚步步紧,“不就是看看手吗?除非……那块布料,本就不是我偷的,而是你栽赃陷害,放进我家的!”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把手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姜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围的军嫂们也看出了不对劲。
“是啊,曼曼,你就把手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嘛,要是没事,不就证明姜晚在胡说八道了?”
“对啊,藏着掖着什么?”
在众人的催促下,林曼曼被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她涨红了脸,眼神慌乱,死死地把手攥成拳头,藏在身后。
她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是怀疑。
王秀娟也慌了,她看看姜晚,又看看林曼曼,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军嫂突然指着林曼曼的手,惊讶地叫了起来。
“呀!她手上那是什么?黑乎乎的!”
众人立刻伸长了脖子去看。
只见林曼曼藏在身后的右手上,手掌的边缘和几手指的指缝里,沾染着几块非常明显的,深绿色的油漆!
那油漆看起来还没透,黏糊糊的,在她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林曼曼看到众人发现了她手上的油漆,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她完了!
她怎么忘了,今天早上,为了讨好后勤处的李科长,她主动帮李科长家刚做好的窗框刷了油漆!当时她嫌戴手套麻烦,就直接用手扶着窗框刷的,手上沾了不少油漆。
她以为随便洗洗就掉了,没想到这种的油漆黏性极强,指甲缝里和皮肤褶皱里的,本洗不净!
刚才她趁着姜晚不在家,从王秀娟家窗台偷了布料,又急急忙忙地从姜晚家那个狭窄的窗户缝里把布料塞进去,再塞到床底的木箱后面。
整个过程,她都用的是右手!
那油漆,肯定就是在那个时候,沾染到其他地方,或者被她自己下意识地蹭到了!
“油漆?”姜晚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胜利的冷笑,“林曼曼,你手上怎么会有油漆?”
“我……我……”林曼曼的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晚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邻居军嫂——李嫂的身上。
“李嫂,我记得,你家今天早上,是不是刚给门框和窗框刷了新油漆?”
李嫂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啊,刷了,绿色的。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从林曼曼惨白的手,移到了她家那崭新的,还散发着油漆味的绿色门框上。
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