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她要立下一个新的规矩。
一个属于她的，厨房里的规矩。
03
大伯苏振华最终还是没走。
面子和肚子，他选择了后者。
他黑着脸重新坐回桌上，那架势，像是等着我妈去给他赔礼道歉，然后乖乖把新做的菜端上来。
但他想错了。
我妈压没打算重新开火。
她走进厨房，把剩下的几个素菜和凉菜端了出来，往桌上一放。
一盘凉拌黄瓜，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炒青菜。
荤菜，一个都没有。
“菜就这些了，大家将就吃点吧。”我妈淡淡地说。
苏振华看着这几盘“寒酸”的菜，脸色比锅底还黑。
“红烧肉呢？排骨呢？鱼呢？”
“我们吃完了。”我妈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苏振华一拍桌子，“你这是诚心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大哥，这话言重了。”我妈拉开一张椅子，在我爸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只是按你的规矩办事。你说女孩不能上桌，我们就没上。我们几个在厨房把饭吃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苏振华怒道，“哪有客人还在饿着，厨子先吃饱的道理！”
“哦？”我妈挑了挑眉，“原来我们是客人啊？我还以为咱们是一家人呢。既然是客人，那我就得跟你算算账了。”
她说着，不紧不慢地回了卧室。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陈旧的、蓝皮的笔记本。
本子很旧了，边角都起了毛。
我见过这个本子，从小就见我妈时不时拿出来写点什么。我一直以为是记。
我爸苏文海看到那个本子，脸色微微变了。
我妈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一九九五年三月，大哥家盖房子，从咱家拿走水泥五袋，砖三百块，钱没给。当时说的是，以后文海盖房，他全包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苏振华。
“后来我们盖房，大哥你送来了一袋米，两桶油。说的是，亲兄弟，别算那么清。”
苏振华的脸色由黑转红。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提它嘛！”
“不提？行啊。”我妈翻了一页，继续念。
“二零零一年八月，苏浩上初中，要交三千块择校费。大哥你手头紧，从咱家拿了三千。说的是，等孩子将来出息了，加倍还。”
她看着一脸尴尬的苏浩。
“苏浩现在是出息了，一个月挣一万多。但这钱，好像一直没还吧？”
苏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婶儿，我……”
他媳妇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立刻闭嘴了。
大伯母坐不住了，尖着嗓子说：“弟妹，你这是什么？一家人，算这么清楚，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嫂子，要脸的就不会欠钱二十年不还。”我妈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大伯母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妈的手指在账本上划过，继续说：
“二零零八年，我爸生病住院，我回娘家照顾了半个月。回来之后，嫂子你说我一个当媳妇的，心里没这个家，成天就知道往娘家跑。可是那年你妈生病，你在娘家住了两个月，吃穿用度，都是我送过去的。”
“二零一五年，小芸考上大学，我想给她买台电脑，你跟我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不如把钱省下来，给苏浩买车付首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