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那幅画被陈乐用红色的水彩笔,画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
画布也被他用小刀划得稀巴烂。
我“崩溃”地大哭起来。
姑姑闻声而来,看到那幅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
“哭什么哭,不就是一幅画吗?”
“画得乱七八糟的,跟个鬼一样,我们家乐乐帮你改一改,不是更好看了?”
“小孩子就该画点阳光的东西,你画这种东西,心理是不是有问题?”
我妈这次也觉得姑姑过分了,刚想说什么。
我爸回来了。
他听完前因后果,看着哭泣的我,和一脸得意的陈乐,眉头紧紧皱起。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看着我,说。
“晚晚,你也是,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客厅?”
“乐乐还小,他不懂事,你让着他点。”
“为了家庭和睦,这次比赛,就算了吧。”
那一刻,我停止了哭泣。
我看着我的父亲,这个男人,为了他可笑的面子和所谓的“和睦”,亲手斩断了我的一条路。
我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随着他这句话,彻底冻结成了冰。
我点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爸爸,我懂事。”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那幅被毁掉的画,一点一点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姑姑在旁边拍手叫好。
“这就对了嘛,早就该扔了。”
陈乐也学着我的样子,去撕那些碎片,嘴里还念叨着。
“撕碎!撕碎!姐姐重要的东西,撕碎!”
我看着他,笑了。
对,就是这样。
乐乐,再学得像一点。
把“撕碎重要的东西”这句话,刻进你的脑子里。
因为很快,你就要亲手撕碎你家最重要的东西了。
5.
除夕夜,万家灯火。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电视里播放着吵闹的春节联-欢晚会。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菜,热气腾腾。
表面上,一家人笑呵呵的,跟真事儿似的。
但我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是机四伏。
姑姑今天格外殷勤,一个劲地给爸爸妈妈夹菜。
“大哥,大嫂,辛苦一年了,多吃点。”
“这鱼做得真好,嫂子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
爸爸妈妈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似乎前几天的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只有我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陈乐坐在我旁边,一刻也不安生。
他一会儿把筷子进菜里乱搅,一会儿又把不爱吃的青菜,直接从嘴里吐回盘子里。
姑姑视而不见,反而夸他。
“我们家乐乐真聪明,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
我默默地吃着饭,一句话也没说。
就在这时,一道热气腾腾的佛跳墙被端了上来。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陈乐看到里面金黄的鲍鱼,眼睛都直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长了胳膊要去够。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小心!”
但已经晚了。
他小小的身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桌子扑了过来。
那碗刚出锅的佛跳墙,被他整个打翻。
滚烫的浓汤,一滴不漏,全都泼在了我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