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七点出来，坐下，拿起筷子。
“昨天那个……”他开口。
我说：“吃饭。”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低头吃。
——这八年，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的。
我做，他吃。
我六点起，他七点吃现成的。
结婚第一年，他还会说一句“辛苦了”。
第二年开始，不说了。
后来就变成了：坐下，拿筷子，吃完，走。
有时候我想，他知不知道鸡蛋是煎的不是煮的？牛是热的不是凉的？
大概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我从二十三岁开始创业。张建国那时候还在国企当科员，月薪六千。婚后第二年我开了自己的公司，做建材供应。从一个人跑客户开始，到现在有十一个员工。
创业第一年，没有一天在晚上十点之前回过家。
张建国那时候会打电话：“几点回？”
后来不打了。
我的收入从第三年开始超过他三倍。第五年开始，家里的房贷、车贷、他妈的生活费、过年过节的人情往来，都是我的卡在出。
张建国的工资用来什么？他说交了房贷。
我没查过。
因为我忙。因为我信他。
建材生意忙起来的时候，手机一天响几十个。有一次我在工地盯货，淋了一身雨，回来发烧三十九度五。
自己去的医院。
挂号，抽血，输液。
输液的时候我给张建国发了条消息：“发烧了，在医院。”
他回：“多喝水。”
三个字。
输完液回家，他在沙发上看电视。
“好点了？”
“嗯。”
“那你早点睡。”
他没起来。
我自己热了碗粥。
那时候我觉得：算了，他就这样，不细心而已。
后来我翻那张副卡的流水——
我发烧住院那天。
他给陈芳转了一笔。
三千块。
备注：保养。
我在医院输液，他在给另一个女人转保养的钱。
我没哭。
那天晚上十一点，公司的灯全关了。我一个人坐在车里。
没发动。
方向盘上有一道划痕。去年搬货蹭的。
我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
然后发动车，回家。
3.
“谢谢”这两个字，比我想的传得更远。
第二天周丽就打电话来了。
“赵慧，你在陈芳朋友圈底下说谢谢是什么意思？好几个人问我。”
周丽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唯一能说话的朋友。
“你先帮我查一件事。”我说。
“什么？”
“城东翠湖苒园，17栋2单元602。查查业主是谁。”
那个地址是陈芳朋友圈的定位。
周丽在房产中介有认识的人。
第二天她把信息发过来。
业主：陈芳。
购入时间：三年前。
购入价格：二百八十万。
首付：一百二十万。
我盯着“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
三年前。
三年前张建国跟我说，他想一个同事的，需要周转一百二十万。
我从公司账上调了钱给他。
他说三个月还。
没还过。
后来我催了两次，他说出了问题，钱套住了，再等等。
我再没催过。
一百二十万。
原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