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他会还。”
就像装修的十八万他“以后会在房产证上加名”一样。
以后。永远的以后。
那天晚上我妈打电话来了。
不是我打的。
是王秀兰打给我妈的。
我妈在电话里哭。
“静啊,他妈说了,陈刚得了肺癌。你怎么不跟妈说?”
“妈,我正在处理。”
“他妈说你有保险……静,妈不懂保险。但他是你老公,他生了这个病,你不管他的话……外面人怎么看你?”
外面人怎么看我。
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不是替陈刚担心。
是替我担心。
她怕我被人骂“薄情”。怕我被贴上“老公病了见死不救”的标签。
“妈,那个保险退了,我自己就没保障了。”
“那你再买一个嘛。”
“我查过肺结节,买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也不能看着不管啊。”
我闭上眼睛。
我妈。全世界最心疼我的人。
但她也在劝我。
不是因为她觉得陈刚值五百万。
是因为她觉得“媳妇不管生病的丈夫”这件事,会让我被世界淹死。
我理解她。
但我不打算听她的。
第二天,陈刚的三姨来了。
不认识。结婚五年见过两次面。
“静啊——”她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三姨听说了。刚子这个孩子从小多好啊,你们结婚我就觉得般配。现在这个事,全家人都指望你了。”
全家人都指望我。
好大的帽子。
“三姨,治疗费的事我们两口子在商量。”
“那可不能光商量不行动啊。”三姨笑着说,“刚子要是有个好歹,你也一辈子不安心是不是?”
不安心。
好大的枷锁。
三姨走了之后,我坐在阳台上。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群消息。
陈霞拉了个家族群。群名:“为刚子加油”。
群里三十多号人。
陈霞发了一段话:
“各位长辈亲人,弟弟确诊肺癌中期,目前预估治疗费需要80-100万。弟媳有一份500万的商业保险,如果可以动用的话,治疗就有着落了。请大家一起帮忙劝劝弟媳,共渡难关”
三十多号人。
我被放在了三十多双眼睛底下。
群里开始有人发消息。
“一家人嘛,关键时候要扛起来。”
“静啊,刚子从小我看着长大的,是好孩子。你就帮帮他吧。”
“保险退了再买就是了,人命要紧啊。”
没有人问一句:这个保险是谁交的钱?为什么要退她的保险?他自己为什么没有保险?
没有。
三十多条消息。
没有一条。
我退出了群聊。
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阳台外面,有人在遛狗。
很普通的下午。
我发现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五年了,这种愤怒第一次从肚子里烧上来。
5.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
陈刚出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
“今晚不做了?”
“你点外卖吧。”
“怎么了?”
“累了。”
他没再问。
他点了一份麻辣烫。
四十二块钱。他没让我AA。
可能是因为我只说了两个字。也可能是因为他今天需要保持“好丈夫”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