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带着团队连续熬了三个月的大夜，才勉强把这个烂摊子救回来，赶在年底前上线。
现在，功劳成了他林子轩的，黑锅却要我来背。
我抬起眼，半框眼镜的镜片后，我的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我没有理会林子轩，而是看向了这场戏的导演——林振东。
他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端着酒杯，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和蔼又虚伪的笑容，仿佛一个关心下属的长辈。
“阿铮啊，”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我知道你辛苦，公司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他先是给了个甜枣。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公司要发展，年轻人也要成长。子轩虽然年轻，但有冲劲，有想法。我想把核心交给他练练手，你呢，以后就多带带新人，做做技术顾问，轻松一点。”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削我的权，夺我的，把我架空成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
这就是他的目的。
今天这场鸿门宴，就是为了我交权。
而那60万年终奖，就是他用来羞辱我的工具。
他笃定我为了生计，为了在这个行业里继续混下去，会忍气吞声，会接受他的“安排”。
“当然，你的年终奖，我也没忘。”
林振东举起酒杯，递到我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要钱可以，跪下，给我敬杯酒，喊我一声‘林董’，我考虑一下，当场给你转账，赏你点辛苦费。”
“跪下！”
这两个字像两颗，瞬间击穿了现场所有伪装的和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我的反应。
等着看我这条在林振东眼里辛苦了十年的“落水狗”，如何摇尾乞怜，去捡那带血的骨头。
我甚至能看到林子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他大概已经想象出我跪地求饶，他和他父亲大发慈悲地“赏”我钱的画面了。
昔那些受过我恩惠、被我手把手带出来的下属，此刻有的低下了头，不敢看我，有的则已经站到了林振东那边，脸上带着谄媚的附和。
人心，凉薄至此。
我的心里像被灌了铅，沉重得快要无法呼吸。
我想起了十年前，林振东的父亲，林老爷子，那个真正有远见、有担当的企业家，在临终前，颤颤巍巍地拉着我的手。
他说：“阿铮，振东他性子急，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公司，还有这个不成器的家，我以后就托付给你了。你答应我，辅佐他十年，保振邦十年安稳。”
我答应了。
为了报答老爷子当年的知遇之恩，我这十年来，兢兢业业，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把林振东当成自己的亲叔叔。
我以为，人心换人心。
却没想到，换来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十年。
我默念着这个数字。
昨天，正好是林老爷子去世十周年的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