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
我的桌上也有。
和那个拖把礼盒放在一起。
王志明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钥匙。
“都早点走，过个好年。”
他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老沈，假期把那个固定资产盘点表做了，初七我要看。”
我说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
“辛苦了啊，你是公司的老人了，公司的事就靠你多扛着。”
他说完，走了。
公司的老人。
多扛着。
这话他说了十二年。
我扛了十二年。
年终奖三十九块九。
我拿起那盒坚果。
看了一眼标签。
一百二十八块。
比年终奖贵。
我笑了一下。
不知道在笑什么。
——
入职十周年那天。
我自己记得。
没有别人记得。
中午我一个人下楼，买了碗牛肉面。
加了个蛋。
面馆老板问我：“大姐，今天什么子啊？加个蛋。”
我说：“没什么。就是想吃。”
回到办公室，面凉了一半。
因为电梯等了五分钟。
我把凉掉的面吃完了。
下午继续做报表。
没人问我中午去哪了。
也没人注意到我中午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
——
那个春节假期，我没休息。
在家做了三天的固定资产盘点表。
初七一大早交给王志明。
他翻了两页。
“这个折旧率不对吧？”
“没有不对。按最新税法调整的。”
“哦。”
他合上了。
“行，先这样吧。”
没有“谢谢”。
没有“过年辛苦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就——“先这样吧”。
就像我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就像我的春节假期不是假期。
就像我的时间不是时间。
我出来的时候，路过刘芳的办公室。
门开着。
她在里面跟人视频通话，笑声很大。
桌上放着星巴克。
她的假期，像是真的假期。
我回到工位。
弹簧椅硌了一下。
我坐好了。
打开电脑。
继续活。
3.
转折是从三月份开始的。
王志明叫我去他办公室。
“老沈，跟你商量个事。”
他让我坐下。
“公司发展快，财务这块的工作量越来越大了。我的意思是，让刘芳多承担一些核心业务，你呢，主要负责基础的记账和报税。”
我看着他。
“王总，我做了十二年了。公司每一笔账——”
“我知道我知道。”他打断我，“就是因为你太辛苦了嘛。让年轻人多点，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轻松一点。
把核心业务交出去。
留下基础的记账和报税。
这叫“轻松一点”？
这叫架空。
“王总，那我的岗位……”
“不变不变。你还是财务主管，只是分工调整一下嘛。”
他笑着。
很真诚的样子。
“老沈，你是老员工了，公司的情况你最了解。年轻人需要成长嘛，你带带她，这也是你的功劳。”
你的功劳。
带出一个取代你的人。
这也算功劳。
我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凭什么。想说我做了十二年。想说刘芳她什么都不会。想说你给的那把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