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3章

岩洞里的“净”是一种有重量的东西。它沉沉地压在所有人心头,不是放松,而是一种紧绷后的、更深的茫然。习惯了甜腥锈蚀的空气,突然呼吸到燥、带着臭氧与旧铁味的清凉,肺部反而有种陌生的刺痛感。幽蓝的灯光从岩壁高处泼下来,将人影拉得细长、变形,投在粗糙的岩面上,像是另一群沉默的、贴着洞壁站立的幽魂。

老赵靠着岩壁,反复检查手里那把从机械残骸上拆下的、用布条缠了好几层的短撬棍。金属摩擦布条的沙沙声,在发电机低沉持续的嗡鸣里,显得格外单调而固执。他的胳膊上缠着苏瑶刚换好的绷带,下面是被虫子腐蚀液灼伤的伤口,边缘泛着不健康的暗红。

“这‘净’……硌得慌。”他终于憋出一句,声音沙哑,像沙砾在铁皮上刮擦。

苏瑶正用小镊子从李海肩头夹出一片几乎看不见的、虫壳的黑色碎片。闻言,她头也没抬:“是安全区。至少在这里,你的伤口不会烂得那么快,也不用时刻提防从地底钻出来的东西。”

“安全?”王建国缩在行军床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有点发直,“外面那些虫子……那洞里的光……那三个穿灰衣服的,进去就没影了。这叫安全?”

他的话让岩洞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小斌在周芳怀里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咽,周芳立刻将他搂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孩子脏污的衣角,指节发白。

陈峰没有参与这低落的交谈。他站在岩洞中央,仰头看着那几盏发出幽蓝光晕的老旧防爆灯,灯光在他线条冷硬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电是从哪里来的?”他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自问。

林羽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向灯座后面延伸进岩石缝隙的粗电缆。“发电机是摆设。油桶是空的。线路……很老,但绝缘层基本完好。”他指了指洞壁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盒子,上面有模糊的“蓄电阵列”字样。“可能是早期的级高密度电池组,埋在岩层里或者隔壁洞。笔记里提到‘能源储备告急’,但看来至少维持这个‘屏蔽场’和基础照明的部分,撑到了现在。”

“屏蔽场……”陈峰重复这个词,目光转向洞窟深处那个沉默的金属柜子。“是因为柜子里的东西?”

“可能。”林羽走向柜子。离得越近,皮肤上那种细微的静电麻刺感就越明显。柜子表面蒙着均匀的灰,但手指抹过的地方,露出下面暗哑的、毫无锈蚀痕迹的合金原色。那把锈死的黄铜大锁,在幽蓝灯光下像一个固执的、闭紧的嘴。“笔记说‘样本零号’活性稳定,屏蔽场有效。但‘共鸣’扰无法隔绝。‘共鸣’……是指外面那些须网络的脉动,还是别的?”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陈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林羽听出了底下暗藏的决心。未知带来恐惧,也带来机会。在这个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的世界里,任何一点额外的信息、一件可能扭转局面的东西,都值得用风险去交换。

“锁锈死了。”林羽用指尖试探着扳了扳锁扣,纹丝不动。“强行破坏,会不会触发什么?或者……损坏里面的东西?”

“那就小心点开。”陈峰示意老赵把撬棍拿来。他又看向苏瑶,“苏医生,你带其他人退到入口那边,背靠岩壁。李海,王建国,注意洞口动静。林羽,你离远点,用你的‘感觉’注意柜子周围的……变化。”

命令简洁明确。众人迅速行动。苏瑶拉着周芳、小斌和小雨退到岩缝入口内侧,自己挡在他们前面。李海和王建国握紧简陋的武器,紧张地盯着他们来时的狭窄岩缝,虽然知道虫子和须暂时进不来,但那种被未知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

老赵将短撬棍递给陈峰,自己退后两步,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磨得锋利的柴刀,摆出戒备的姿态。

林羽退到铁皮桌旁,距离柜子大约四五米。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清冷燥的空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那个金属柜。感知像水银,缓慢而谨慎地流向柜子。越是靠近,阻力越大,那层无形的“屏蔽场”像一层致密柔韧的膜,阻挡着探测。但他能感觉到,“场”的核心就在柜子内部,稳定地辐射出一种……秩序。与外面须网络的混乱粘稠截然相反,是一种冰冷的、精确的、近乎机械的秩序感。

陈峰没有立刻动手。他先仔细检查了柜门与柜体的接缝,又用匕首柄轻轻敲击柜体不同部位,倾听回音。声音沉闷、均匀,说明柜壁很厚,内部可能还有隔层或填充物。他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那把黄铜大锁上。锁身与锁扣锈蚀在一起,锁孔几乎被锈渣堵死。

“老赵,有油吗?什么都行。”陈峰问。

老赵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铁皮盒,里面是黑乎乎的、半凝固的动物油脂,是用来保养他那把柴刀刀轴的。“这个行不?”

陈峰接过,用匕首尖挑出一点,小心地涂抹在锁孔和锁扣的锈蚀处。油脂渗入锈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耐心地等了约莫一分钟,然后示意林羽:“现在,试试能不能‘感觉’到锁内部的结构?不用动它,就‘看’。”

林羽明白他的意思。他将感知凝聚成更细的一束,尝试穿透那层“屏蔽场”,专注于锁具本身。屏蔽场对纯粹的物理结构阻隔似乎弱一些。他“看”到了——锁芯内部复杂的簧片和铜栓,大部分被锈蚀粘连,但关键的运动部件之间,还留有极其微小的缝隙。

“左上第三个簧片,右下第七个栓柱,锈得最死,卡住了。”林羽低声道,额角渗出细汗。这种精细的“内视”极其耗费精神。

陈峰点点头,从自己背包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小皮卷。展开,里面是一套非常精细的、但同样有锈迹的撬锁工具。他选了两最细的钩针和一把带齿的探针。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的?”老赵忍不住小声问。

“什么都过一点。”陈峰含糊地应道,注意力全在锁孔上。他将钩针和探针蘸了点油脂,然后,手稳得像磐石,将工具一点点探入锁孔。他的动作极其轻微,全靠手指的触觉反馈,侧耳倾听着锁芯内部最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岩洞里只剩下发电机低沉的嗡鸣、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几乎听不见的、工具与锈蚀锁芯接触的沙沙声。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被寂静拉长。

林羽维持着对锁内部的感知,同时分出一丝注意力笼罩整个柜子,警惕任何异常的波动。柜子内部的“秩序感”依旧稳定,没有因为外部的触碰而产生变化。

忽然,陈峰的手指极轻微地一颤。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的机械弹动声。

陈峰的手停住了。他缓缓抽出工具,然后尝试用手握住锁身,轻轻一拧。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但锁扣,竟然真的在锈蚀中转动了!虽然只转了一点点,但明显脱离了完全锁死的状态。

陈峰没有继续强拧。他换了一把更厚实些的撬棍尖端,卡在锁扣与柜门的缝隙里,用巧劲慢慢加力。

“嘎吱……嘎吱……”

锈屑簌簌落下。锁扣在持续而均匀的力量下,一点点被撬开。

终于,“砰”一声闷响,锁扣彻底弹开,脱离了柜门。

陈峰立刻后退两步,和老赵并肩而立,紧盯着柜门。林羽也瞬间将感知提升到最高警戒状态。

柜门没有自动打开,也没有任何光、声、或者能量波动溢出。它只是静静地关着,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开启过程与它无关。

陈峰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异常,才再次上前。他用撬棍尖端,轻轻顶住柜门边缘,缓缓发力。

厚重的柜门发出低沉嘶哑的摩擦声,向内打开。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冲出的怪物,也没有预想中的复杂仪器或培养槽。

柜子内部,比从外面看要浅。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是一个厚重的、带有减震结构的金属托盘。托盘上,固定着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大小如同一个保温杯。容器内充满无色透明的液体,液体中央,悬浮着一小块东西。

那东西很小,大约只有一节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近乎妖异的深紫色。它不像晶体那样有棱角,也不像金属那样反光,更像是一块凝固的、浓缩的……“某种东西”。在幽蓝的灯光下,它自身似乎也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光晕,像呼吸般明灭不定。

林羽的感知刚一触及那紫色小块,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强烈的“排斥”和“警示”。那东西的“存在感”极其强烈,与柜子产生的“秩序场”同源,但更加内敛,更加……“完整”。它周围的空间,连感知都难以深入,仿佛被它自身的存在所“扭曲”了。

下层,则整齐地码放着一摞用防水油纸包裹的笔记本、几个扁平的金属数据盒(样式非常古老,接口现在已经看不到了)、还有几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或颗粒样本,标签字迹已经模糊。最上面,放着一把老式的、黑色胶壳的手电筒,还有一支钢笔。

陈峰没有贸然去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个装着紫色小块的容器。他先仔细检查了柜子内部,确认没有机关或连接线路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拂过下层那些笔记本的表面。

灰尘簌簌落下。他拿起最上面一本,厚度不小,黑色的硬壳封面已经有些开裂。他走回铁皮桌旁,在幽蓝的灯光下,轻轻翻开扉页。

字迹是漂亮的、略显花体的英文。纸张已经泛黄变脆。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Project Lazarus – Zero Specimen Log – Dr. Aris Thorne”

(拉撒路计划 – 零号样本志 – 阿里斯·索恩博士)

“拉撒路计划……”苏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那行字,低声重复,“圣经里,被耶稣复活的人。起这个名字……”

“狂妄,或者绝望。”陈峰说着,翻开下一页。志是用英文和大量专业术语记录,夹杂着一些手绘的图表和数据。他看得很快,眉头越皱越紧。林羽和凑过来的老赵、李海等人则看不太懂那些专业内容,只能焦急地等待陈峰的解读。

陈峰快速翻看了前面十几页,然后停在了某一处,手指点着一行字,声音低沉地开始翻译和解释,时不时停下来询问苏瑶一些生物或化学术语:

“……样本获取自‘星穹’深空探测第七十七次回收舱。坐标……保密级。非碳基生命形态残留物,处于极端惰性休眠状态。暂命名为‘零号紫髓’……”

“……初代接触实验失败。标准生命培养基无效。‘紫髓’表现出强烈的能量吸收与空间稳定扰特性……屏蔽场原型机基于此开发,可隔绝其辐射及部分未知频段‘共鸣’波……”

“……‘共鸣’现象确认。‘紫髓’与地球特定地磁节点及部分深层地质构造存在微弱共振。共振可被放大……危险……”

“……‘凤凰’小组介入。要求共享数据及样本,被拒。他们的研究方向是‘主动激发与融合’,方向错误且危险。索恩博士坚持‘抑制与隔绝’路线……”

“……‘紫髓’并非完全惰性。在特定地磁与地质‘共鸣’点,其内部检测到微弱的……信息结构波动?像是某种……编码?或者……种子?”

志在这里出现了大段的、被反复涂改和计算的痕迹,显得非常混乱。

陈峰跳过几页,继续:

“……‘黑雨’事件前七个月。‘凤凰’小组在未获批准情况下,于北纬XX.XX,东经XX.XX(坐标被重重划掉)进行高功率地磁‘共鸣’激发实验……实验志缺失。索恩博士获悉后暴怒,称其为‘打开不该开的门’……”

“……‘黑雨’降临。全球地磁异常。‘紫髓’活性急剧上升!屏蔽场压力倍增!‘共鸣’扰穿透屏蔽……它们被唤醒了……”

“‘它们’?”李海忍不住嘴,声音发颤。

陈峰没有回答,继续看着志后面更加潦草、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记录:

“……错了……都错了……‘紫髓’不是样本……是信标……或者是……钥匙?‘凤凰’那帮蠢货……他们不是在研究外星生命……他们是在给某种东西……‘导航’!”

“……须……红色的……从‘共鸣’点长出来……它们在寻找……在转化……在‘播种’……‘紫髓’是母本……地球是温床……”

“……必须带走‘紫髓’……摧毁这里的所有数据……不能让‘凤凰’得到它……他们想控制的……恰恰是控制不了的……那会引来……真正的……”

志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完全变形,浸透着一种深色的污渍(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别的),勉强能辨认出断断续续的句子:

“……他们来了……不是救援……是清洗……带走了一切……没找到这里……运气……”

“……能源……快没了……屏蔽场还能撑……多久?”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些……记住……‘紫髓’不能落入‘凤凰’之手……也不能被摧毁……它的‘共鸣’已与地壳绑定……强行破坏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地质灾难……”

“……或许……等待……等待‘共鸣’的自然衰减……或者……找到真正理解它的人……”

“……愿上帝……宽恕我们的傲慢……”

志到此结束。

岩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发电机无悲无喜的嗡鸣,衬托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信息量太大,也太具冲击力。

“黑雨”不是自然灾难,甚至可能不是意外。是那个“凤凰”小组,为了他们所谓的“主动激发与融合”研究,进行了危险的实验,结果……“打开不该开的门”,唤醒了,或者说,引来了某种东西。而柜子里这个“零号紫髓”,是更早之前就从外太空带回的“样本”,可能是“信标”或“钥匙”。“凤凰”的实验,以它为导航或催化剂,导致全球性地磁异常,降下“黑雨”,催生出那些红色的、遍布地下的“须”网络,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坏秧”、变异生物、乃至“铁皮傀”这样的恐怖造物。

暗夜组织,就是“凤凰计划”的执行者。他们不是在拯救或研究,他们是在试图控制这场由他们自己引发的灾难,甚至可能想利用“紫髓”和“须”网络的力量,来实现某种更可怕的图谋。

而索恩博士这一派,主张的是“抑制与隔绝”,并且预见到了危险,却无力阻止。这个岩洞,这个还能运转的屏蔽场,是他(或他的追随者)留下的最后一个“安全屋”,也是关于这场灾难真相的、被刻意隐藏的墓碑。

“我们……我们拿到了什么?”王建国喃喃道,眼神惊恐地看着柜子里那散发着微弱紫光的“零号紫髓”。“一个……打开之门的钥匙?”

“不,”苏瑶的声音虽然也有些发颤,但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冷静,“按照志,它更早就在这里了。是‘凤凰’的滥用,才导致了灾难。它本身……可能只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外星物质或造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海问,“带走它?按博士说的,找个地方藏起来?还是……交给能‘真正理解它的人’?可谁是能理解它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林羽。他那种特殊的感知能力,是队伍里最接近“理解”非常规现象的存在。

林羽感到喉咙发。他看着那小块深紫色的“紫髓”。在他的感知中,它像是一个极度凝缩的、散发着冰冷秩序的“奇点”。与外面须网络的混乱邪恶不同,它本身似乎并不携带明确的恶意,但它所代表的“未知”和它所引发的后果,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理解它。”林羽坦白,“我只能感觉到它很……特别。和须网络有关联,但本质不同。须是混乱的、生长的、像是被‘紫髓’的‘共鸣’催生出来的、扭曲的衍生物。而‘紫髓’本身……更像是一个稳定的、冰冷的‘核心’或者‘源头’。”

陈峰合上了志,放回柜子下层。他的脸色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格外严峻。“志里说,它的‘共鸣’已与地壳绑定,强行破坏可能导致地质灾难。带走它……我们没有任何屏蔽设备,能隔绝它的‘共鸣’吗?会不会像举着火炬在夜里走路,把所有的怪物和暗夜的人都引过来?”

这是个致命的问题。他们自己尚且需要依靠这个岩洞的残余屏蔽场来躲避污染和危险,怎么可能安全携带一个“信标”?

“也许……我们可以不带走它。”老赵忽然开口,他盯着那“紫髓”,眼神复杂,“就让它留在这儿。这个屏蔽场还能工作,说明这里暂时安全。我们记下位置,以后……如果需要,再回来。”

“但如果暗夜的人找到了这里呢?”苏瑶反问,“志说‘凤凰’小组在找它。那个洞口外的勘察队,很可能就是在定位这个岩洞或者类似的地点。他们一旦找到……”

“那我们能怎么办?带着它,死得更快!”王建国有些激动。

“或许……”林羽缓缓开口,目光没有离开“紫髓”,“我们不需要带走它,也不需要完全留在这里。我们可以……利用它。”

“利用?”陈峰看向他。

“志说,‘紫髓’的‘共鸣’可以扰,甚至可能影响那些须网络。索恩博士的屏蔽场,是基于对‘紫髓’的研究。如果我们能弄明白这个屏蔽场的原理,哪怕一点点,也许就能找到对抗‘红锈’污染、扰须感知,甚至……帮助小雨掩盖‘标记’的方法。”林羽的思路逐渐清晰,“我们不需要移动‘紫髓’,我们可以研究这个岩洞里的设备,这些数据,”他指了指那些笔记本和金属数据盒,“也许里面有关于屏蔽场、关于‘共鸣’频率、关于那种能‘辟锈’的草药原理的更多信息。”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睛一亮。比起直接处理那个烫手山芋般的“紫髓”,获取知识和技术,显然是更可行、也可能更具长远价值的选择。

“可是……那些数据,我们能看懂吗?”李海表示怀疑,“都是英文,还有那么多专业术语。”

“苏医生可以帮忙,”林羽看向苏瑶,“我也许能……‘感觉’到一些设备运作时的能量流动,辅助理解。陈峰,你能看懂大部分志,说明你有相关背景。我们可以试试。”

陈峰沉吟着。这个方案确实比带着“紫髓”逃亡或坐等暗夜找上门要稳妥。“需要时间。我们在这里不能待太久。外面的虫子和暗夜的勘察队是个威胁。而且,食物和水……”

“我们还有一点压缩饼和净水片,”苏瑶说,“省着点,支撑两三天应该可以。这个岩洞相对安全,可以轮流休息恢复体力。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能从这里得到对抗污染的方法,后面的路会好走很多。”

陈峰环视众人。周芳抱着小斌,眼神里是听天由命的麻木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小雨依旧沉默,只是偶尔会抬头,不是看柜子,而是看向岩洞入口的方向,仿佛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李海和王建国虽然恐惧,但也知道这是目前看来最有希望的选择。老赵则是一副“你是领队你决定”的表情。

“好。”陈峰最终点头,“我们在这里停留最多三天。分头行动:苏瑶、林羽,你们主要研究这些数据和设备原理,尤其是屏蔽场和可能存在的‘反制措施’。老赵、李海、王建国,检查岩洞其他角落,寻找可能存在的备用出口、水源或者遗留物资。我负责警戒和整理所有可能有用的信息。周芳,照顾好孩子和小雨。”

任务分配下去,岩洞里立刻多了几分活气和目标的聚焦感,冲淡了之前的茫然与恐惧。

林羽和苏瑶回到铁皮桌旁。苏瑶小心翼翼地整理那些笔记本和数据盒,按照期和可能的主题分类。林羽则走到墙角的“蓄电阵列”铁盒和那些连接着灯光的电缆前,试图用感知追踪能量的流动。

老赵他们开始一寸寸检查岩壁和地面,敲敲打打,寻找可能的空洞或暗格。

陈峰则再次打开金属柜,将下层所有的笔记本、数据盒、样本瓶和那把老手电、钢笔全部取出,放在桌上。他没有去碰那个装着“紫髓”的容器。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忙碌中流逝。

几个小时后。

“林羽,你过来看这个。”苏瑶拿着一本相对较薄、更像是个人笔记的册子,指着一页手绘的图表。图表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林羽凑过去。图表画的像是一个能量场的分布模型,中心点是“零号紫髓”,周围是层层叠叠的衰减波纹。注解中提到“特定频率的相位抵消”、“利用天然地质构造形成驻波屏障”、“辅助性有机谐振材料”等概念。

“看这里,”苏瑶的手指指向“辅助性有机谐振材料”下面的列表,列着几种植物的拉丁学名和手绘的简图。“银叶蒿……狼毒草……还有这个,‘地脉藓’?这不是老头他们用的‘辟锈’草药吗?”

林羽精神一振:“索恩博士也发现了这些植物的特性?它们能辅助形成屏蔽场,或者扰‘共鸣’?”

“注解说,这些植物本身对‘紫髓’辐射的特定频段有天然的吸收或散射作用,将它们按一定比例处理(烘、研磨、特定温度煅烧成灰?),其灰烬或提取物,可以增强局部屏蔽场的稳定性,特别是在屏蔽场边缘或薄弱点。”苏瑶快速解读着,“这解释了为什么老头的营地周围种这些草药,烧这些草药,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红锈’和须的感知!他们用的方法是基于同样的原理,可能是代代相传的土方,或者……是从类似索恩博士这样的研究者那里无意中流传出去的简化版!”

“那小雨的‘标记’……”林羽看向依旧坐在角落、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的小雨,“能不能用更强效的、基于这个原理的配方来压制或掩盖?”

“有可能。”苏瑶眼睛发亮,“志里提到了‘神经络合扰’和‘生物性信标’,小雨的情况很可能就是被须网络或者‘坏秧’打上了某种生物性的追踪标记。如果这些草药灰烬能扰须网络的感知频段,那么或许也能扰这种标记的信号发射!”她立刻开始翻找其他笔记,寻找关于具体配方、比例和施用方法的详细记录。

另一边,老赵那边也有了发现。

“陈峰!这儿!”老赵的声音从岩洞最深处、靠近金属柜子后方的一片岩壁前传来。他用手敲击着一块颜色略深、纹理有些不同的岩石,“后面是空的!声音不一样!”

陈峰快步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那块岩石,又敲了敲。回音确实更空阔。他仔细检查岩石边缘,发现有一条极细的、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缝隙。这不是天然的岩壁,而是一道伪装得极好的石门!

“找找看有没有开关或者机关。”陈峰低声道。众人立刻在周围岩壁上仔细摸索。

林羽也走了过来,将感知集中在那片区域。在石门后方,他感知到了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有几个微弱的、非生命的“存在感”,像是箱子或罐子。没有生命波动。

“在这里!”李海在石门右侧离地约一米高的岩壁上,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但被灰尘和苔藓覆盖的石钮。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那道石门缓缓向内侧打开了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入。

陈峰示意大家退后,自己握紧武器,用撬棍慢慢将门缝顶大。一股更加陈腐、但同样燥、没有“红锈”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石室。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绿色的防水箱。箱子上有模糊的喷漆标志和一个褪色的闪电符号。

陈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压缩粮。虽然包装陈旧,但密封完好。另一个箱子里是瓶装的饮用水(玻璃瓶),同样密封。第三个箱子里是一些工具:崭新的登山绳、岩钉、锁扣、几把多功能军刀、防风火柴、防水布、甚至还有两把保养良好的、老式但看起来依然可靠的半自动和若盒配套的!

第四个箱子小一些,里面是一些医疗用品:纱布、消毒剂、抗生素、止痛针剂,虽然有些已经过期,但大部分在无菌密封下可能仍有效。

最后一个箱子里,则是一些个人物品:几套净的、叠放整齐的旧式野战服,几双靴子,还有一些诸如剃须刀、肥皂、针线包之类的零碎。

这简直是一个宝库!对于物资匮乏、几乎弹尽粮绝的他们来说,这些补给品的意义不亚于绝处逢生!

“索恩博士……或者他的同伴,给自己准备的最后储备。”陈峰看着这些东西,语气复杂,“他们没来得及用上。”

岩洞里的气氛因为这笔“意外之财”而振奋了许多。食物、水、武器、药品……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那遥不可及、危险莫测的“紫髓”秘密,更能给人活下去的底气和希望。

“清点物资,合理分配。武器弹药由我和老赵统一管理。”陈峰迅速下令,“注意节约。这些补给,能让我们支撑很长一段路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压抑着兴奋,小心而高效地清点、整理。周芳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血色,她小心地拿出几块压缩粮,用找来的一个净罐头盒化开,喂给小斌吃。孩子饿久了,小口小口地吃得很快。

林羽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铁皮桌上那些摊开的、揭示着恐怖真相的笔记,以及金属柜中那静静悬浮的紫色“奇点”。

希望与绝望,生存的秘密与灭世的真相,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岩洞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他们找到了一时的庇护和补给,也背负上了更沉重的秘密和责任。

“紫髓”不能落入暗夜之手,也不能被轻易摧毁。而他们,这群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却无意中成为了这个秘密的守护者,以及……可能的关键破局者。

林羽走到岩洞入口附近,透过狭窄的岩缝,望向外面翻涌的灰雾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安安的波动,还在那个方向。而暗夜的阴影,也笼罩在那条路上。

有了这些补给和从笔记中可能获得的知识,他们的前路,或许能多一分光亮,少一分迷茫。

但危险,从未远离。

他摸了摸口袋里女儿的照片,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装着“紫髓”的柜子。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而他们,必须继续前行。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