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玩具厂，赵明宇开车来到东莞最大的批发市场。
这里什么都有，服装、鞋帽、用百货，当然也有玩具。
他在玩具区转了整整一个下午，问了十几家店铺。
得到的反馈很一致：发条玩具？太土了，现在小孩子都玩电动玩具，玩遥控车，谁还玩发条的啊？
而且价格也没优势。类似的发条玩具，从浙江义乌进货，四块钱一个，量大还能便宜。
六块钱的成本，本没有竞争力。
赵明宇坐在车里，抽着烟，眉头紧锁。
难道这个想法行不通？
不，一定还有办法。
他重新拿起一个发条机器人，拧紧发条，放在仪表台上。
机器人咔哒咔哒地往前走，手臂一摆一摆的，简陋，有一种复古的趣味。
突然，赵明宇想到了什么。
2008年…金融危机…消费降级…
人们没钱买昂贵的玩具，孩子总要玩具。
而且，马上就是圣诞节、元旦，然后是春节。
送礼需求…
还有，企业采购年终福利…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这个计划成了，不仅能处理掉库存，还能大赚一笔。
失败了，他会死得更惨。
“赌了。”赵明宇掐灭烟头，“反正已经赌这么大了，不差这一把。”
他发动车子，开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一次，不是工厂，不是酒店。
而是一所学校。
东莞职业技术学校。
他要找一个人。
一个上辈子听说过，没见过的人。
一个能把烂牌打出王炸的人。
东莞职业技术学校门口，下午四点半。
学生开始放学，穿着统一校服的身影涌出校门。赵明宇把车停在对面，摇下车窗，眼睛盯着每一个出来的人。
他要找的人叫李峰，今年应该二十岁，电子商务专业，大三。这所学校不是重点，但李峰是个例外——上辈子，赵明宇听说过他的故事。
2008年，李峰在学校搞了个“校园代购网”，其实就是个简陋的BBS论坛，帮同学在网上买东西，赚点跑腿费。后来金融危机，他家里开的五金厂倒闭，父亲跳楼，李峰辍学。
但这个人没沉沦。他带着几个同学，用父亲厂里剩下的库存，在淘宝开了店。三年时间，做到皇冠卖家。2012年转型做跨境电商，2020年公司上市，身家过亿。
这是个被埋没的人才。
而且，是个绝佳的伙伴。
赵明宇要找的，就是这个时候的李峰——还没经历家庭变故，还没被现实打垮，还怀揣梦想的年轻人。
一个瘦高的身影走出校门，戴着黑框眼镜，背个双肩包，走路时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
就是他。
赵明宇推门下车，快步走过去。
“李峰同学？”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警惕：“你是？”
“我叫赵明宇，做电商的。”赵明宇递上名片，“有时间聊聊吗？关于你的校园代购网。”
李峰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这行不大，有点名气的我都知道。”赵明宇笑，“前面有家茶店，我请。耽误你十分钟。”
李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在茶店坐下。赵明宇点了两杯珍珠茶，加了双份珍珠——他记得上辈子看过李峰的采访，说他创业时最爱喝这个。
“李峰，你那个网站，现在一个月能做多少流水？”赵明宇开门见山。
“两三万吧。”李峰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帮同学买衣服鞋子，还有手机配件，赚个差价。”
“利润呢？”
“百分之十左右。”
赵明宇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对大学生来说不少，但离他需要的规模差太远。
“想不想做大？”
李峰眼睛亮了：“当然想！可是…没资金，也没货源。”
“我有货源。”赵明宇说，“一批玩具，发条机器人，六块。你能卖出去多少？”
李峰想了想：“什么品质？有样品吗？”
赵明宇从包里拿出一个机器人——刚才从陈建国那儿顺的。
李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拧紧发条试了试：“做工还行，但款式有点老。现在小孩子喜欢炫酷的，这种太朴素了。”
“如果包装一下呢？”赵明宇问，“换个名字，编个故事，做成‘复古怀旧风’？”
李峰抬起头，眼神变了：“你是说…”
“对，不是卖给小孩，是卖给大人。”赵明宇身体前倾，“80后、90后，童年记忆。现在金融危机，大家都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这种发条玩具，代表的是一个时代。”
李峰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
赵明宇也不催他，慢慢喝着茶。
他知道，李峰在思考，在计算。这个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定价多少？”李峰终于开口。
“成本六块，出厂价八块，零售价…”赵明宇顿了顿，“二十。”
“二十？”李峰皱眉，“太贵了。淘宝上类似的玩具，最贵也就十五。”
“所以要包装。”赵明宇说，“不是卖玩具，是卖情怀。限量款，带编号，每个盒子附一张‘童年记忆卡’。再搞个活动，买玩具送怀旧零食大礼包——无花果丝、跳跳糖、糖，这些东西批发很便宜。”
李峰的眼睛越来越亮。
“渠道呢？只在淘宝卖？”
“淘宝是基础。”赵明宇说，“但主要做企业定制。马上到年底了，很多公司要采购员工福利、客户礼品。这种有情怀又不贵的东西，正合适。”
“企业定制…”李峰喃喃自语，“对啊，可以印公司logo，可以做专属包装…”
“还有学校。”赵明宇补充，“幼儿园、小学的元旦礼物。一个班订几十个，量就起来了。”
李峰盯着赵明宇看了很久，突然问：“赵总，你为什么找我？我只是个学生。”
“因为我看好你。”赵明宇认真地说，“李峰，你有想法，有执行力，缺的只是个机会。我给你机会，你给我结果。就这么简单。”
“怎么？”
“我供货，你销售。只要你能保质保量的完成我的要求，我直接给你十万，这次做的好的化，以后每个月底薪一万外加提成。”赵明宇说，“但前期可能需要你垫点资金——不多，一万块左右，用于网站改版和前期推广。”
李峰苦笑：“赵总，我一个学生，哪有一万块。”
“五千呢？”
“也没有。”李峰老实说，“我家里条件一般，每个月生活费就八百。”
赵明宇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那是他仅剩的九万里的一部分，五千块。
“这五千，算我借你的。”他把钱推过去，“一个月后还我。网站改版、推广，你来负责。卖出去货，赚了钱，先还我这五千，剩下的按比例分。”
李峰看着那沓钱，手在抖。
五千块，他半年生活费。
“赵总，你就不怕我跑了？”
“怕。”赵明宇笑了，“但我更怕错过你这个人。李峰，机会就这一次。抓住了，你可能改变命运。抓不住，你就继续做你的校园代购，一个月赚两三千，毕业后找个工作，朝九晚五，一辈子。”
这话很残酷，但真实。
李峰深吸一口气，接过钱：“我做。”
“好。”赵明宇站起身，“明天，我要看到新版网站上线。后天，我要看到第一批订单。能做到吗？”
“能！”
两人握手。
赵明宇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会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