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陈观踏在青石阶上,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两侧石壁刻满壁画: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大禹治水…都是华夏神话,但细节扭曲——女娲捏的不是黄土,是星辰;大禹治的不是洪水,是时间乱流。
最深处,壁画变成抽象的线条,最后汇成两个古篆:
“洞玄”
“观天”
阶梯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中央悬浮着一颗…卵。
不是归墟里那颗黑色的源卵,而是纯白色的,表面流淌着柔和光晕。卵在缓慢搏动,像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石室震颤。
卵下方,盘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古朴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安详如生。他双手结印按在卵上,仿佛在镇压,又仿佛在供奉。
陈观走近,看见尸体口着一柄剑——剑身锈蚀,但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诛仙”
不是老六那把残剑,是完整的、初代的诛仙剑。
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诈尸,是某种残留的意识。眼睛浑浊如古井,倒映不出人影。
“来了。”尸体开口,声音苍老得像磨砂纸,“第一百零三号。”
陈观停下脚步:“你是?”
“守卵人。”尸体说,“或者说,0号道种的上一任宿主。”
他缓缓拔出身前的诛仙剑。剑身离体,尸体开始风化,化作尘埃飘散。最后只剩那颗卵,和悬浮的剑。
“我守了它一百万年。”尘埃中传来声音,“等一个能带它离开的人。”
“离开去哪?”
“去它该去的地方。”声音缥缈,“源卵碎片需要九颗变数道种才能重聚,0号是核心。但它不愿意。”
陈观看向白卵。卵的搏动加快了,传递出抗拒的情绪。
“为什么?”
“因为它害怕。”声音叹息,“0号是源第一个造物,见证了源的疯狂,也见证了初代叛变者的牺牲。它怕重蹈覆辙,怕再次被利用,怕…成为祭品。”
陈观沉默。
白卵飘到他面前,光晕中浮现出一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眼神沧桑如万古。
“你就是我的继任者?”白卵发出的声音稚嫩如孩童,“看起来不怎么样。”
“是不怎么样。”陈观坦然,“但没得选。”
“有得选。”白卵说,“你可以转身离开,让一切维持原状。源要吞噬诸天,就让它吞。反正你活不到那天。”
“我朋友会死。”
“朋友?”白卵笑了,“你是说道种持有者?那些注定要成为祭品的可怜虫?”
“不。”陈观摇头,“是说那些相信我,为我赴死的人。”
他想起了赤炎。龙族骄傲,却甘愿为他断后。
想起了机械。机械生命,却懂得“涅槃”的慈悲。
想起了燕凌云独臂挥剑,李青霜化龙抗敌,断岳真人燃烧金丹…
“他们信任我。”陈观轻声说,“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白卵沉默了。
良久,它说:“要唤醒我,需要回答三个问题。”
“问。”
“第一,何为道?”
陈观想起青云梯上,自己说过的话:“万道归一的那个‘一’。”
“太笼统。”
“那道就是我脚下这条路。”陈观指了指阶梯,“是我选择的路,是我要走的路,是我走出来的路。”
白卵微颤:“有点意思。第二问:为何而战?”
“为不想死的人能活下去,为想活的人能好好活。”
“虚伪。”白卵冷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就为赎罪。”陈观直视白卵,“为我活着,而他们死了。为我有机会站在这里,而他们连尸骨都没有。这个理由够不够?”
白卵不说话了。
石室陷入寂静,只有卵的搏动声。
“最后一问。”白卵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唤醒我的代价,是你的命,你换不换?”
陈观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忘尘的话:逆孵仪式需要九个祭品,九人永世消亡。
如果他是第九个呢?
“换。”他说。
“为什么?”
“因为总得有人换。”陈观笑了,“我运气不好,抽到了下下签。”
白卵的光芒暴涨,整个石室亮如白昼。
光晕中,卵壳碎裂。
不是孵化,是融化。卵融化成白色的液体,流向陈观,包裹他,渗入他。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他看见源从混沌中诞生,孤独地游荡了亿万年;
看见初代九人造物,欢笑着创造世界;
看见源从慈父变成暴君,开始收割;
看见九初代联手反抗,八个战死,一个逃亡;
看见道种计划启动,编号1到108洒向诸天;
看见周清平在归墟苦守三百年;
看见赤炎自爆逆鳞;
看见机械涅槃;
看见忘尘在拾骨寺捡了一万年的尸骨…
最后,他看见自己。
青羊巷雨夜,推开门,捡起灰色石子。
一切都不是偶然。
是0号道种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呼唤,唤来了适合的宿主。是诛仙剑的上一任主人,用百万年时间温养卵壳,等待传承者。是无数牺牲铺就的路,把他送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陈观喃喃。
白色液体完全融入体内。口,暗金道种旁边,多了一颗纯白道种。
0号,苏醒了。
但苏醒的瞬间,它传递给陈观最后一个信息:
“快逃。”
陈观猛然抬头。
石室在崩塌。不是物理崩塌,是存在层面的崩解——墙壁淡化,阶梯消失,壁画化作飞灰。
诛仙剑自动飞入他手中。剑身震颤,传递出急迫的情绪。
他转身冲出石室。
阶梯在身后一节节消失,像被橡皮擦抹去。他冲出道观,冲进暴雨。
雨夜里,青羊巷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像某个跨国公司的高管。他手里拿着把雨伞,伞尖滴着血。
左边是个穿旗袍的女人,撑着一把油纸伞,面容姣好,但眼神空洞如人偶。
右边是个小孩,七八岁模样,蹲在地上玩泥巴。泥巴捏成各种怪物的形状。
“陈观先生?”中年男人微笑,“等你很久了。”
陈观握紧诛仙剑。道种视野全开:
【目标A:归一会执事(编号:7)】
【能力:概念扭曲(已扭曲“雨”概念,当前雨水含剧毒)】
【威胁等级:极高】
【目标B:人偶师(编号:23)】
【能力:傀儡控(已控青羊巷所有居民,共计137人)】
【威胁等级:高】
【目标C:造物主(编号:81)】
【能力:具现化(可将想象具现为现实)】
【威胁等级:未知】
三个编号,都是道种持有者。
但他们是归一会的走狗。
“让开。”陈观说。
“恐怕不行。”中年男人——7号——彬彬有礼地鞠躬,“0号道种是终焉引擎的最后拼图,会长有令,必须带回。”
“那就抢抢看。”
陈观动了。
他没用龙化,没用道种,只用最基本的剑术——青云宗外门弟子都会的《基础剑诀》。
但剑是诛仙。
剑光划过雨幕,雨水自动分开,像在敬畏。
7号脸色微变,雨伞一抬。伞面旋转,扭曲了剑光的“锋利”概念,剑刃触及伞面时变得柔软如棉。
但诛仙剑不是凡剑。
剑身爆发出刺目血光,强行撕开概念扭曲,斩断了伞骨。
7号后退,金丝眼镜碎裂,露出眼镜后那双纯黑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深渊般的黑。
“不愧是0号选中的宿主。”他擦去嘴角血迹,“但还不够。”
他打了个响指。
雨,停了。
不是停止,是逆转——落下的雨滴倒流回天空,然后凝固,化作亿万冰针,对准陈观。
“落。”7号说。
冰针如暴雨倾盆。
陈观挥剑,剑光如幕。但冰针太多,太密,他挡不住全部。几冰针穿透剑幕,扎进肩膀、大腿。
冰针入体即化,化作剧毒,侵蚀经脉。
“毒的概念,我也扭曲了。”7号微笑,“现在的毒,会侵蚀你的‘存在’本身。”
陈观感觉自己在消失。不是死亡,是“陈观”这个概念在被抹除。
他咬牙,催动0号道种。
纯白光芒从口爆发,驱散了毒素,但也暴露了位置。
“就是现在!”7号厉喝。
旗袍女人——23号——抬起手。青羊巷所有民居的门同时打开,走出一个个眼神空洞的居民。有老人,有小孩,有孕妇…他们摇摇晃晃走向陈观,伸出手,要抓住他。
“他们都是普通人。”23号声音空灵,“,还是不?”
陈观握剑的手在颤抖。
他可以斩,一剑就能清空这些被控的傀儡。但他们是无辜的,是活生生的人。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小孩——81号——笑了。
他捏碎了手里的泥巴怪物。
泥巴落地,化作真实的怪物:三头六臂,背生双翼,口吐烈焰。
怪物扑向陈观。
前有冰针雨,后有傀儡群,侧有怪物。
绝境。
陈观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是沟通。
沟通体内两颗道种:暗金色的103号,纯白色的0号。
两颗道种开始共鸣。
不是融合,是共振。
暗金道种代表“变数”,0号道种代表“起源”。当变数与起源共振,会产生什么?
答案是——
“法则涉。”
陈观睁眼,眼中同时闪烁着暗金和纯白两种光芒。
他挥剑。
不是斩向敌人,斩向“规则”。
剑光过处,雨滴恢复了“雨”的概念,重新落下;剧毒恢复了“毒”的概念,只侵蚀肉体;傀儡恢复了“人”的概念,茫然站在原地;怪物恢复了“泥巴”的概念,散落一地。
概念,被修正了。
7号脸色大变:“你…你怎么可能涉法则?!”
“因为0号是源的第一个造物。”陈观踏步上前,“它见证了所有法则的诞生,它…本身就是法则的源头。”
第二剑。
斩向7号。
7号想扭曲“斩击”的概念,但这次无效。0号道种的权柄高于他,他的扭曲被强行覆盖。
剑光掠过。
7号低头,看着口那道贯穿伤。伤口没有流血,而是喷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被污染的道种本源。
“会长…会为我报仇…”他倒地,化作一滩黑水。
23号转身想逃。
陈观没追,只是看了她一眼。
0号道种发动,“傀儡控”的法则被修改为“反噬”。
23号身体僵住,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舞蹈、旋转、自残。她控过的傀儡有多少,反噬就有多强。最终她七窍流血,瘫软在地,气息全无。
只剩81号。
小孩扔掉泥巴,拍手笑:“好玩好玩!你比之前那些废物强多了!”
他伸出小手,在空中一抓。
虚空被他“抓”出一个洞,洞里涌出各种幻想造物:喷火的龙、吐冰的凤凰、扔闪电的泰坦…
但陈观只是再次挥剑。
“具现化”法则被修改为“虚无”。
所有幻想造物烟消云散。
81号愣住了,然后哭了:“你欺负人!我要告诉妈妈!”
他转身想跑,但陈观已经到他面前。
剑尖抵住小孩眉心。
“你不是小孩。”陈观说,“你是编号81,归一会最年长的道种持有者之一。你只是喜欢扮小孩,享受猎物放松警惕时的。”
81号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阴冷如毒蛇:“你怎么知道?”
“0号告诉我的。”陈观剑尖用力,“它记得每一个道种的气息,包括你这个…叛徒。”
剑光一闪。
81号脑袋炸开,没有血液,只有飞散的数据流——他的身体是具现化出来的幻象,真身早就藏在别处。
“我们会再见面的…”数据流中传来怨恨的声音,“会长已经锁定地球坐标,大军…即将降临…”
声音消散。
陈观收剑,踉跄跪地。
连续两次法则涉,几乎抽了他的灵力。0号道种虽然强大,但消耗也恐怖。
暴雨还在下,冲刷着巷子里的黑水和尸体。
陈观喘着气,看向道观。
道观正在消失。
从屋顶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最后只剩那块“洞玄观天”的匾额,落在他脚边。
他捡起匾额,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后来者,当你看到这行字时,我已经死了。但我把希望留给了你。别辜负它。——守卵人”
守卵人。
那个在石室里枯坐百万年的老人,用最后的力量温养0号,等待传承者。
陈观对着道观原址,深深鞠躬。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青羊巷。
但巷口,站着两个人。
燕凌云,李青霜。
他们浑身是伤,气息萎靡,但还活着。
“你们怎么…”陈观愣住。
“忘尘送我们来的。”李青霜脸色苍白,“他说你需要帮手。”
燕凌云独眼通红,不是哭,是愤怒到极致:“真龙界…陷落了。九龙战死八条,只剩金龙重伤逃遁。蜀山流亡舰队遭遇归一会主力,十一万弟子…现在只剩不到三千。”
陈观如遭重击。
“归一会的大军已经锁定地球坐标。”李青霜补充,“最多三天,它们就会降临。到时候,地球会像赛博佛国一样,被捏碎,被吞噬。”
三天。
只剩三天。
陈观握紧诛仙剑,剑柄硌得掌心发疼。
他看向燕凌云断掉的左臂,看向李青霜眉心的龙印,看向自己口两颗跳动的心脏——一颗暗金,一颗纯白。
“忘尘呢?”他问。
“他说他要去准备最后的仪式。”燕凌云说,“让我们告诉你,集齐九人,去虚空坟场。他在那里等我们。”
“九人…”陈观喃喃。
现在有谁?
他自己(103),0号(算一个),忘尘(9),李青霜(97),燕凌云(虽不是道种持有者,但有无相剑骨,算半个)。
还差四个半。
机械涅槃了,但舍利子还在,算半个。
赤炎战死,逆鳞留存,算半个。
星海流浪者战死,脊椎骨留存,算半个。
还差三个。
“诺亚呢?”陈观想起那个来自塞伯坦的机械生命。
“不知道。”李青霜摇头,“命灯集会彻底中断了,所有信号都被屏蔽。归一会发动了总攻,诸天万界…到处都在打仗。”
陈观沉默。
暴雨冲刷着青羊巷,冲刷着血迹,冲刷着这个平凡又特殊的小巷。
地球。
他的故乡。
三天后,这里将变成战场。
“先离开这里。”他说,“去找忘尘,去虚空坟场。”
“然后呢?”燕凌云问。
“然后…”陈观抬头,望向暴雨如注的夜空,“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迈步,走出青羊巷。
身后,道观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块匾额,还躺在地上,被雨水冲刷。
匾额上,“洞玄观天”四个字,在雨夜里微微发光。
(第十七章·完)
【本章重大转折】
0号道种觉醒:陈观成为0号宿主,获得法则涉能力
青羊巷之战:斩归一会三大执事(7/23/81),但暴露地球坐标
真龙界陷落:九龙战死其八,仅剩金龙重伤逃遁
蜀山覆灭:十一万弟子仅存三千,流亡舰队濒临崩溃
最终倒计时:归三天后降临地球
【现存战力统计】
陈观:双道种(103+0),诛仙剑,法则涉
李青霜:龙魂剑修(97),蜀山残余领袖
燕凌云:无相剑骨,金丹破碎但剑意大成
可用遗物:机械舍利子、赤炎逆鳞、星海流浪者脊椎骨(各算半个祭品)
待寻战友:诺亚(88)+ 遗忘星海/永恒战场各一人
【关键情报更新】
忘尘前往虚空坟场准备仪式
归一会总攻已开始,诸天万界全面开战
地球成为最终战场(三天倒计时)
【主角状态】
法则涉消耗巨大,短期无法再用
0号道种完全觉醒,但需时间适应
心理压力达到顶峰(战友接连战死,故乡濒危)
【下章预告】
陈观三人前往虚空坟场与忘尘汇合,途中将遭遇归一会主力舰队围剿。在绝境中,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绕路躲避,还是强行突破?而虚空坟场内,忘尘正在进行的“准备工作”令人毛骨悚然——他以自身为祭品,正在搭建逆孵仪式的祭坛。当陈观抵达时,祭坛已完成九分之八,只差最后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是为谁准备的?同时,归一会会长终于现身,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存在。最终决战,提前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