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记了账。
那顿饭,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国庆眼光好,姑娘长得漂亮,家教也好。”
我想起我第一次来这个家。
那天的菜是: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一盘花生米。
婆婆没送我礼物。
连句“欢迎”都没有。
她第一句话是:“国栋说你在银行上班?一个月多少钱?”
1870块的大餐 vs 几十块的家常菜。
22000的金镯子 vs 什么都没有。
当时我以为是“第一次来嘛,不熟,正常”。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不熟。
是无所谓。
管账第三年的夏天,我发现了另一件事。
那时候我的工资每月12000,全额转入家庭账户。
有一天我在整理银行对账单,发现国栋的工资卡,每个月到账18200,但转入家庭账户的只有15000。
差额3200。
我问他:“你工资卡每个月留了3200?”
“嗯,留点零花钱。”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留点?”
他看了我一眼。
“你留了什么?你又不应酬。”
我没再说。
他一个月可以留3200零花钱。
我一个月零花钱是0。
我所有的钱都在家庭账户里。
而家庭账户,是婆婆的眼睛。
每一笔,她都看着。
6.
管账第四年年底,过年。
又到了“年度汇报”的时候。
这一年来的人更多了。婆婆的妹妹一家,小叔子带了女朋友,还有婆婆的一个老同事。
我又把账本翻开,一笔一笔念。
“一月份,收入合计22500,支出合计……”
我念了四十分钟。
念完之后,婆婆又说了那句话:
“我们家小林管账管得好,一分钱都差不了。”
老同事说:“美珍,你这儿媳妇可以啊,比我们单位的出纳还仔细。”
婆婆笑:“可不是嘛。当初让她管账,就是看中她细心。”
“你可真会挑。”
“挑儿媳妇嘛,最重要的就是人品好,靠得住。”
大家笑了。
我也笑了。
但这一次,笑的时候嘴角是僵的。
因为我听出来了。
“当初让她管账,就是看中她细心。”
不是“信任她”。
是“看中她细心”。
像在说招了一个合适的出纳。
过完年,大年初二。
婆婆破天荒给了我一个红包。
“小林,辛苦一年了。”
我打开看了看。
600块。
管了一年账——从记账到对账到每月汇报,相当于一个财务——年终奖600块。
我说:“谢谢妈。”
同一天,婆婆给小叔子女朋友包了一个红包。
我不知道多少钱。
但小叔子女朋友打开之后,说了一句:“妈,太多了!”
婆婆说:“拿着拿着,一家人不用客气。”
我不知道“太多了”是多少。
但我知道,我的是600。
那天晚上,苏瑶给我打电话拜年。
我跟她说了年终红包的事。
“600?”
“嗯。”
“你管了一年账,她给你600?”
“意思意思嘛。”
“林晓。”
“嗯?”
“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
“你不清醒。你是在替人白。”
“一家人……”
“你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有没有把你包括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