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2020年,工厂里伤的。”
那时候韩家欠债八十万,是韩峥父亲赌博输的。
我白天在广告公司上班,晚上去电子厂焊接。
流水线上机器卡了,我用手去拨,齿轮挂住了手腕。
钢板现在还在里面。
赵医生又看了看其他片子。
“你的肋骨——第七、第八有陈旧性骨折痕迹。”
2021年冬天。
腊月二十八。
韩峥的父亲喝醉了,从棋牌室打电话来。
韩峥在外地出差。
我一个人去接。
零下四度。
老爷子一米七八,一百六十斤。
我扛着他走了四百多米。
楼下台阶结了冰。
我摔了。
他压在我身上。
肋骨当时就咔嚓响了一声。
我以为是错觉。
后来疼了三个月。
韩峥说我大惊小怪。
赵医生摘下眼镜,看着我。
“程女士,你这些伤不是小问题。腰椎滑脱如果继续恶化,可能压迫神经,导致下肢麻木甚至瘫痪。”
“你需要系统治疗。”
我点了点头。
“多少钱?”
“保守治疗的话,半年到一年,费用大概三万到五万。手术的话——”
“保守吧。”
我打断他。
五万都没有,别说手术了。
拿着报告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我站在医院大门口。
报告装在一个牛皮纸袋子里。
六页。
每一页都写着我这五年欠下身体的债。
我拍了照,发给江澜。
她回了两个字:够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还差一步,他出轨的实锤。
我把报告收进包里。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走进雨里。
06
实锤来得比我想的快。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韩峥说公司年底聚餐,不回来吃饭。
我说好。
晚上九点,我接到一个电话。
韩蕊打来的。
她的声音很兴奋,压着嗓子说,像在分享八卦。
“嫂子,我在万达那边的酒吧,猜我看见谁了?”
我没说话。
“我哥和一个女的,在卡座里,挨得可近了。”
“她可漂亮了,白裙子,长头发。”
方婷。
我的心跳没有加速。
“嫂子你不生气吗?”她好像有点失望。
“你拍照了吗?”
“啊?”
“帮我拍几张。”
“你要闹啊?”她兴奋了,“我跟你说,你要闹就闹大点,我帮你——”
“不闹。拍了发我就行。”
她大概觉得无趣。
但还是拍了。
四张。
角度不同,但每一张都清清楚楚。
韩峥的手搭在方婷肩上。
方婷靠在他口。
桌上两杯酒,一红一白。
红酒杯上有口红印。
我把照片存进“素材参考”。
第二十三条记录。
当晚韩峥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还有一股香水味。
不是我的味道。
我用的是超市二十九块的沐浴露,没有香水。
他径直进了浴室。
水声响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睡了?”
“嗯。”
“公司聚餐,喝多了。”
“嗯。”
他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我追问。
我没有。
他关了灯。
折叠床在黑暗里嘎吱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