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在厂里了一辈子,还是个小组长,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关键时刻一点用都顶不上!”
“我儿子的前途要是耽误了,我跟你没完!”
我爸蹲在墙角,一接一地抽着烟,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我躲在自己房间里,不敢出声,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自己的憎恨。
就在这时,刚从学校晚自习回来的林晚,推开了我的房门。
她手里捏着一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纸,眼眶红红的。
“弟,别担心,复读班的钱,姐给你想办法。”
我当时没多想,只以为她是要把她存的零花钱拿出来。
直到第二天,我看见她把那张纸,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我趁她不注意,偷偷把那些碎片捡了起来,一点一点地拼凑好。
那是一张沪市顶尖医学院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我姐姐林晚,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她聪明,自律,从小学到大学,一路都是名列前茅。考上那所医学院的研究生,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拿着那张拼凑起来的通知书,冲进她的房间质问她。
“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撕掉它?”
她正在收拾行李,闻言,只是淡淡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就是忽然不想读了。”
“不想读了?”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鬼话,“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那两万块钱的学费?”
她沉默了。
她的沉默,就是默认。
“学校说,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你为什么要放弃?”我冲她嘶吼,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无法承受这份牺牲的负罪感。
她终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当时看不懂的平静。
“弟,家里就这个条件,我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你是男孩子,是家里的希望,你的前途比我重要。”
“这是妈说的。”她补充道。
我的前途比她重要。
这是妈说的。
那一刻,我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
我拿着那张通知书,去找周玉兰和林建国。
我把通知书拍在他们面前,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姐。
周玉兰的回答,我至今记忆犹新。
她一把夺过通知书,三两下撕得更碎。
“一个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什么?早晚要嫁人,难道还指望她给我们养老送终?你不一样,你是我们林家的!你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你姐能为你牺牲,是她的福气!”
从那天起,林晚就从家里搬了出去,住进了医院的宿舍。
她放弃了深造的机会,成了一名普通的护士。
而我,用着她梦想换来的钱,上了复读班,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
我曾经以为,我已经忘了这件事。
我甚至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姐姐后来的每一次付出,用“她是我姐,她自愿的”来麻痹自己。
直到今天,当周玉兰再次说出“养女儿就是”时,这段被我深埋在心底的记忆,才带着尖锐的刺,破土而出,将我扎得鲜血淋漓。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