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德厚抽的那个牌子。
我把它展开,压平,夹在笔记本里。
从那天开始,我所有的奖状都不贴了。
全部夹进笔记本。
十一岁那年,我第一次拿到了奖金。
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五千块。
信封装的现金,老师当着全班的面发给我。
我攥着那个信封,走了四十分钟路回家。
推开门。
程丽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什么东西?”
“奖金。”
她放下手机,眼睛亮了。
“多少?”
“五千。”
她伸手。
“给妈。妈帮你存着。”
她接过信封,拆开,数了一遍。
“行了,去写作业吧。”
那天晚上,隔壁房间传来手机提示音。
“充值成功,金额:5000.00元。”
我躺在床上。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盯着那道裂缝,在心里默默记下:
2019年11月14,奖金5000元,被拿走。
04
从那以后,每次有奖金,程丽都伸手。
十二岁,省级数学竞赛一等奖,奖金八千。
“给妈。”
十三岁,全国初中数学联赛银牌,奖金一万五。
“放妈这儿。”
十四岁,全国物理竞赛铜牌,奖金一万。
“你一个小孩拿这么多钱嘛?”
十五岁,全国数学奥林匹克金牌,奖金两万。
她连信封都没让我拆。
直接从我手里抽走。
我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笔记。
期,金额,数目。
到我十五岁的时候,被拿走的奖金总数是十二万六千。
加上爸的赔偿金四十八万。
六十万零六千。
全进了赌局。
但这些都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是那次家长会。
初三上学期,班主任通知开家长会。
我没跟程丽说。
因为她从来不来。
但那天她居然来了。
因为班主任在电话里说了一句:
“唐禾非常优秀,有几所重点高中想提前录取,有奖学金。”
奖学金。
三个字把她叫来了。
家长会上,班主任介绍我的成绩,说我是“近十年来最有天赋的学生”。
全班家长鼓掌。
程丽坐在最后一排。
她鼓了两下掌。
然后举手。
“老师,那个奖学金,是多少钱?一次性给还是分期给?打到家长账户还是学生账户?”
全场安静了两秒。
班主任愣住了。
旁边的家长看她。
我坐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透过窗户玻璃,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
胃里翻搅。
后来方老师告诉我,那天散会后,程丽追着班主任问了十五分钟。
全是关于钱的。
一句都没问我的学习。
一句都没问。
方老师是我的数学老师,五十二岁,戴眼镜,头发花白。
她把我叫到办公室。
关上门。
“禾禾,你妈……平时对你好不好?”
我没说话。
“你跟老师说实话。”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头开了胶,用502粘过,痕迹还在。
“挺好的。”
方老师叹了口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递给我。
“你的奖状和证书原件,老师帮你保管了一套复印件在学校。原件你自己收好。”